两年半以后,那个身材单薄的父亲长成了一个壮实的军人。当他用一根薄薄的桑木扁担挑着他的退伍的物品回到故乡,站在已经倒塌了的故居前时,无言的秋风飘摇着高昂着头颅的狗尾巴草,远处萧萧的秋风送来了片片枯黄了的栗树叶。
族中几个年长的老人否决了赵志龙要把父亲从村里赶出去的意见,统一意见后作出决议:由父亲还请远房叔公死后安葬时所借用族中的一切费用,继承远房叔公名下的五分水田和一份松树茶山;已经倒塌了的房屋也由父亲修缮居住。
父亲在外面虽然学会了一些字,但却不足以养生立命。远房叔公留下的五分水田也只能保住半年的饥荒。修缮房屋和偿还远房叔公安葬的费用加起来共一百多块大洋。于是父亲便重操旧业,继续以做神香维持生计。
看到父亲重操旧业,赵志龙心中满怀敌意。他没有想到,父亲在军队里居然没有被枪子打死,现在又回到家里与自己竞争。青龙河集镇上,他那搓得三脚猫功夫的神香,永远无法与父亲那搓得圆润光洁的神香竞争。
五年过去了,十年过去了,父亲只是一心一意地搓他的神香。选择天晴日朗的日子,天不亮地无光就吃了早饭挑着箩筐沿着长满长长的青草与松树油茶的荒凉古道去三十几里远的旧云溪县城挑回搓香的原料。每天雄鸡刚刚叫过二次就起床煮饭吃了开始搓香,直到夜深人静了才烧了水洗澡睡下。青龙河赶集的日子,父亲早早地来到集市,租下案板把自己的作品整理得整整齐齐,等待顾客的来临。
赵春晖听他的那位远房伯伯说,父亲直到二十九岁时才娶了他的刚刚满一十六岁的母亲成下了家。
父亲没有上学,却能在后来的日子里靠着自己的聪明琢磨着搓出当时唯一独创的能够连续燃点七七四十九天的寺庙里用来打醮用的盘龙大香,把他的劳动成果打人湘南以致广西贺州一带的市场,而且当时能够做出这种神香的人只有父亲一个。
父亲没有上过一天学堂,可是赵春晖长到六七岁时还听到父亲读和唱一大本一大本的故事书如《凤山遇母》《薛仁贵征东》。
不过没有接受过正规的学校文化教育也局限了父亲。
父亲经常说,以前的时代读书有用,读好了书的人可以考秀才考顶子(指参加科举考试)做官,成为国家的栋梁。
The content is not finished, continue reading on the next pag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