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和十八年元月,皇后赵氏崩,梓宫宝华殿中,正殿设几筵,于明雀门外右旁。太子陆瞻废餐辍寐,水浆不入,擗踊哀号,近侍感泣。
军民摘冠缨,命妇去装饰,停嫁娶,辍音乐,军民男女素服入京都……林清洛这才明白那天陆暮南为什么会说孩子们穿不上新衣服了:为图喜庆,家家户户都给孩子准备了花俏的新衣,但皇上有旨,家家户户只能穿素服,所以孩子们的新衣只能压在箱底。
短短三天的时间,陆瞻像是换了个人似的,他脸色木然的跪在皇后的棺木之前,一滴泪都没有流。
前头为着程芸的事情,他已经瘦了不少,如今下巴颏比林清洛还要尖,颧骨高高的突着,简直是脱胎换骨一般。眼见案上点着的香燃尽了,他从跪垫上起身,取了新香来替换,换完之后又重新跪在原地,一动不动。
桂嬷嬷看在眼里,痛在心上,叫他去后面吃点东西再过来也不肯,叫他去偏殿歇息一下也不肯。无奈,桂嬷嬷只能来找了陆暮南,拉着他的袖子求到:“如今太子跟前,恐怕就只有誉王爷能说的上几句话了,求誉王爷看在老奴的面子上,去劝殿下几句,叫他保重自己的身子吧……”
陆暮南本不想去,他对外人心肠一向很硬,绝不会因为此时桂嬷嬷的形容可怜就心软答应。他刚想摇头,余光却看到不远处正与唐燕瑾站在一起的林清洛……
她神色认真,一边听着唐燕瑾说话一边抽着鼻子,伸出手握住唐燕瑾因为抽泣而一抖一抖的肩膀,不知安慰了几句什么。
“太子身为储君,本就该身体力行践行孝道,嬷嬷心疼太子之心本王理解,等出丧过后必会前去相劝。”陆暮南有些意味深长的看了跪拜的百官一眼,目光重新落回桂嬷嬷身上,“嬷嬷在皇后娘娘身边伺候久了,想必能明白本王的意思。”
皇上虽然息事宁人,但大臣们心中却未必不对谋逆当日的事情存疑,风口浪尖之时,陆瞻只有万般忍让才能保全自身。
而一个形销骨立的形象,会大大减少那些权臣们对他的攻讦:母后身亡,亲舅谋反,外戚全家诛灭……虎落平阳都有些不能形容陆瞻此刻的境况,因为他身上再无猛虎的霸气,而是丧家之犬的颓唐。
桂嬷嬷听出了陆暮南话中的提点,颤巍巍的行了个礼转身走了,皇后一死,她硬朗的身子仿佛了骤然垮了,整个人身上弥漫着日薄西山的老态,陆暮南目送着她的背影,背后却突然响起一个声音:“没想到誉王这样好心,对废后身边的嬷嬷都能不吝提点,什么时候跟本王也传些道理,本王一定感激不尽。”
陆暮南懒得理他,偏头瞟了陆子谦一眼便朝前走去,疏离之意明显。谁知陆子谦竟没有罢休,紧走几步追了上去:“誉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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