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呐!我曾经若干次听到类似的话语,但那时改变和适应的是世界,而不是什么海洋馆。是的,在这个该死的海洋馆里,世界便是方坑、方坑便是世界。天有多高、海有多辽阔、大地有多无垠此时都不再重要了,属于我的只有这一个狭小的空间。在这个空间里,力量被抽走,躯体变成了一具虚张声势的壳子,僵尸般孱弱无力。
水位并没有如我想象的那般静止在一个稳定的位置,而是持续不断地下降,直到我的腹部碰触到冰凉的池底。搁浅的恐惧感登时传遍我的全身,随后迅速消退—我想要的自由这些人不会还给我,最坏的结果不过是拿走我的生命。传说一个生命在消逝之前,会看到逝去的祖先、想起很多过往的事情,甚至那些个沉睡在心灵最角落里的记忆都会被清晰地唤醒。但我却没有这种迷幻般的感觉,只是平静地等待接下来的一切。
只有海藻表妹的影子在我的脑海里闪现的一瞬间,我的心才狠狠地痛了一下。但随着一阵嘈杂的声响,出现在我面前的却是安妮驯养师。我还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与一只人进行对视。安妮驯养师柔顺的长发在我的眼前晃来晃去,像极了随着海浪摇曳的海草。她那温柔的眼神像是纯净的夜空下的星星。这让我的疑虑消除了一些,虽然这并不能减轻海水几乎完全消失后大地带给我的压迫感。
“嗨,凯撒!”
安妮驯养师对我说的当然不止这一句话,但我能听得懂的只有这一句。事实上我根本不在乎她说了些什么。让我略微感觉紧张的是她居然将前鳍伸向了我。我本能地想躲开她的前鳍,但身体却好似与大地冻结在一起不能动弹。
“嗨!该死的杰克!安妮驯养师为什么要将前鳍拍向我!”我大喊道。
“天呐!我快疯了,你居然把人的手叫做鳍!你的安妮驯养师只不过想表达自己的好感。但我求你以后不要将那些伟大的人那可以做到一切的手叫做鳍。他们可不是愚蠢的鱼!”杰克说。
安妮驯养师的手轻轻碰触到了我的头部,接着是轻柔的抚摸。我逐渐感觉到安妮驯养师并无恶意,身体由最初的痉挛般的紧张,到之后的慢慢放松。但一大群叽叽喳喳的人让我再一次陷入紧张的情绪中去。这些个人不知何时立在我的前后左右,在我的身体上做着些什么。我奋力扭动着身躯,但身体只能在原地打着滑。绝望的我犹如身陷一处暗无天日的黑洞之中,浑身无力、想要逃脱却无法辨明方向。我的身体上唯一可以控制的器官便是喉咙了,于是我憋足了全身的气力狂啸了一声。这啸声犹如汹涌的潮水,从这方坑里飞扬出去,在海洋管里层层叠叠地回荡着。
“难道你就不能平静地接受应有的惩罚吗?冰蓝先生?”杰克说,“适应、适应、适应!知道吗?就像我现在一样。”
我才不要这该死的适应,我想再一次逃出这限制了我的自由的方坑。于是高高抬起尾鳍想要一跃而起,但当我的尾鳍重重拍向大地的时候,剧痛即刻传遍我的全身。我这才绝望并清醒地意识到,自己真的改变不了现状了。至少目前看起来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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