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中，顾影怜对青青又多了一分亲近同情。

        “青青被我抱进梨园，”柳伯强揩拭了一下眼睛，说话声里多了一些颤音，“他叫着要妈妈的时候，我只能硬着心肠告诉他‘妈妈已经死了’，并带他去看梨园边上一个貌似坟堆的土堆，告诉他那就是他妈妈的坟……”

        顾影怜咬紧了牙，眼里还是滚出了泪珠。

        柳伯强等痛苦不再让说话声阻塞、含糊之后，又说下去

        “那时，青青略略记得了一些事，但记得不深，我编了故事讲给他听，一次次重复，他慢慢地相信他的妈妈真的死了，而我就是他真正的父亲了。

        “青青看过了那个土堆，从此一想念她妈妈，就会跑去抱着那个土堆痛哭，就会靠着那个土堆自言自语说半天。

        “我没有教他，他却懂得孝敬他的‘妈妈’。春天，满园的梨花开了，一片雪白，他总要折一大抱，去把那个土堆盖成花堆。秋天，满树的梨子熟了，他总要摘最好最大的梨子去放在那土堆上，邀请他的‘妈妈’品尝……我这老家伙一向铁石心肠，也一次次忍不住泪如雨下。

        “他一天天长大了，有一次去梨树上摘最好的梨子祭他的‘妈妈’，桠枝断了之后跌下树，脑袋受了损伤，就显得有些不大正常了，有时一天不说一句话，有时一分钟要说几十句，让人不堪其烦，想远远地躲开他。

        “他每次拜祭那土堆，都让我心里绞痛。后来带他村里走走，他学起了那些村民的做法，一到清明就要我同他一块儿扫土堆上的落叶，拔那些杂草，烧纸钱，还问我喜不喜欢他妈妈，喜欢就得磕头作揖。为了一个谎言，我已给那土堆磕头作揖了十多年……”

        柳伯强露出酸苦的笑，怔怔地望着火堆，口不说话了，目光却仿佛在询问“这场悲剧，还要演多少年”

        没有人回答他无声的询问，静寂中只有一种幽幽的抽泣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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