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几次，我想把青青送回城里去，即便找不到他的父母，交给公安，他们也会有办法处理。但是啊，我实在舍不得放手青青。我能够忍受痛苦，但不能忍受孤独——重新孤身独处，我一定会活不下去。

        “这样，我一次一次打消了送青青回去的念头，一次一次对自己说‘他们是年轻夫妻，丢了一个孩子，很快又会另生一个，有了新的孩子，也就会慢慢忘掉旧的孩子。’明知这是自欺欺人，明知父母再不会忘掉自己的孩子，哪怕聋子哑巴也不会轻易忘掉，我还是这样安慰着自己。

        “这样，我越来越坚决地留下了孩子。这样，我每天都经受着心头的痛苦，胸口上原本不大的血瘤，慢慢地越长越大了……”

        柳伯强抚摸着胸口的血瘤，深深地低垂了头，深深地陷入了痛苦的思索。

        这个血瘤，代表着什么代表着生命不甘于毁灭的挣扎代表爱，还是恨代表着自豪，还是自卑

        顾影怜不知如何安慰这个沧桑的老人，往火坑里忝了几根栗柴，火焰暗淡片刻，又从容地明亮灿烂了起来。

        青青遭遇如此不幸，为什么还显得那样快乐，那样无忧无虑

        顾影怜幽幽地问“你说的这些，青青哥知道了吗？”

        “他还不知道，”柳伯强摇头，“我到死也不会告诉他这些！我不是怕他知道了这些，弃我而去，不是怕他恨我，而是我已经害得他够苦了，不想再给他添痛苦了。”

        “这也是，不告诉他，对他来说也许是好事。”顾影怜叹了一口气，心头出现一片迷茫，“糊里糊涂地活着，或许会有更多的乐趣，活得太清醒，反而会平添很多苦恼。”

        这句话是真心的，还是言不由衷的谁愿意生活在骗局之中明知真相而不透露，对得住自己的良心吗？

        以前，顾影怜觉得自己父母早亡，是天下最不幸的人，现在同青青两相比较，发觉自己比青青幸运多了——至少不是在骗局中长大的，至少对自己的身世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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