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珠宝摇了摇头,道:“我从没打算带着郑家的东西走,他也不是因为我是郑家小姐才与我在一起。这些首饰我拿来没用,娘拿着也会被老妖精抢走,我宁愿全给了姐姐,我知道姐姐也不稀罕,但总比给了别人好。”
我心里浮起一张脸,不禁问道:“这个人,是不是就是——”
郑珠宝用力点了点头,眼里已布满了泪,这种泪眼朦胧与软弱无关,而是一种坚定与感动:“姐姐心思玲珑,从来都瞒不过你。他说什么都愿依着我,哪怕我最后的决定是远嫁他方,他说只要我开心。他言已至此,我总不能负了他,这是最好的决定了,不是吗?姐姐你会支持我的,是吧?”
我温柔地牵起她的手,抚了抚她那道偏执的伤疤,如果我不支持她,她一样还是要用各种方法来做无力的反抗,只得道:“记得照顾好自己。”
郑珠宝摇了摇我的手,笑了,眼角滑下泪:“不管怎样,最终我们还是遵守了当年的约定,一起出嫁了,是不是?”
我点了点头,眼角已湿,抬头看见爹站在小楼廊道上,娘仍在房里,烛光剪出她美好的侧脸之影,她没有如爹愿地出来一起主持我的嫁前酒,爹听着我们年少执着的对话,眼中像是布满了伤痕。
爹,我远嫁后,你所寄托的世界是不是突然就空无一物了?你与娘,是否仍旧过着咫尺天涯的生活,空荡荡的宅院谁来将它填满,谁再来为你拭平眉间的忧伤呢?
一双温柔的手伸过梦境,轻拭去我眼角的泪水,温柔,微香,这就样打碎了我的梦境,拉我回到了现实。
我睁开双眼,隐约看到一个素白的裙尾消失在眼角,那是谁?
我坐了起来,天已经蒙蒙亮了,屋里的很暖和,炉中火依旧挺旺,想是夜间有人来加过了火。
我起身推了个窗缝,阴冷的风灌进来,地是湿的,应是夜里下了雨,现在虽然没再下,但吹来的风却是阴湿的。这种天气当真冷得紧,但冷风却将我彻底从方才的梦中吹醒了。我回想着梦里那个不属于我的世界,不禁热泪盈眶。
那些我一直痛心死去的人都还活着,那些失去幸福的人也都最终回到了自己想要的生活,黎雪嫁给了连孝,经年之后生子侍老,变成了一个唠叨忙碌衰老臃肿的妇人;郑珠宝敢爱敢性的性子在与大夫人的日夜争斗中变得锋利无比,偏激任性地要追求属于自己的幸福、不惜伤害自己;我的爹爹像我所期望的那样活着,受人敬仰,给我保护予我依枝,却依旧与娘疏远,而我们,始终要分开,只不过以另一种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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