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夜晚来临的时候，忽然炸响了一个春雷，把小任从睡梦中惊醒了。无边的风雨，黑暗的大地，这山上就像一座孤岛，又像一艘海船在海上飘摇……窗外的闪电一个接着一个，有时又有一阵阵的涛风袭来，接着又是一个照彻大地的闪电。

        小任一点睡意也没有了，他觉得有点冷，然后就听着雨珠袭击在屋顶上的急骤声响，他仿佛看见了池塘边的篱笆，半浸着一池春水，篱笆上开出了一支支牵牛花，春天薄寒的教室墙壁，反映着池水的春光，在开满桃花的山坡下的小村里，有谁会在花枝下躲着雨？那树荫下的芳华，那刹那间的永恒，会有谁来纪念呢？

        忽然又一声惊雷，又一阵急聚的春雨，屋檐下流成了小溪。

        一九六九年的大雨，那是怎样的一场大雨呢？小任父亲和其他老师们各领着一队学生回家；一九六九年的大洪水，那是怎样的一场大洪水呢？在那场大洪水中，小任父母的家被洪水冲毁了，然后小任母亲挺着大肚子，与丈夫一起在山上重建了一个新家，小任就是在那个新家里出生的。

        早晨小任起来，看见雷雨停后湿湿的地面，学生们蹦跳着跑到水龙头前来打水洗脸。他们排着队在食堂接着热水，小任看着他们那充满活力的脸庞，那小小年纪努力学会独自生活的精神，真让人感动！他们真比鲜花还要鲜艳，比春天还要富有活力！他感觉到自己真的迅速地老去了，他再也不能跟着他们一起排队打水，一起快乐地欢叫了。

        在燕子到来的时候，风也跟着来了，小任在上午的数学课里，讲的是新课不等式，他正讲着不等式的性质，忽然间就有一只黑色的燕子飞了进来，在座位间划出一道道优美的曲线，学生们有的就跟着欢叫起来了。

        小任也微笑着，停笔注视，他看着学生们欢乐的样子，一点也不想责备他们。那只燕子在教室里飞了几转，然后急急飞走了，但窗子外新鲜的空气，却也吹了进来，让大家的精神更加地振奋。

        春天的雨水还未离去，好像在记忆中，又像是梦里，不知是哪一天，小任接着往下讲课时，天地间忽然就黑了，好像核大战的爆发，好像有黑色的云直接落在了教室上面，堆成了山脉一样的高度。

        天地特别的黑，只剩下远处的东方还有一线亮白，风从东南方滚滚向山顶上吹来，引得小山上的树木跟着狂舞，一时间，花圃间也生成了旋涡一样的风。那风被三面建筑所挡，只能在那里旋转着飚上天去。

        小任干脆把课停了下来，和孩子们一起专心欣赏那风，聆听风雨交织的乐章，那些孩子们在下面静静地坐着，扬着小脑袋观望着窗外，似乎默契着不愿去破坏这种宁静的氛围，外面呼啸，里面内心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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