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一直惦着改善住房这件事，一次偶然机会让母亲看到了解决问题的希望。

        国庆节过后，大姐在设计院的同事叶岚想请母亲为她家新买的立柜刷漆。这种家具出厂时没上漆，俗称“白茬儿”，由于紧俏，所以只能内部购买。叶岚平时对大姐很关照，听到她有这个想法，母亲马上就答应下来。

        答应是答应了，但一听说叶岚就住在设计院家属楼所在的东风里，母亲就有点为难了。其实自从父亲过世后，母亲就再也没到过那一带，她说过，只要路过设计院心里就很难过，更不愿见到设计院熟人，生怕勾起往事。

        本来父亲在世时，设计院已经同意将我家调换到东风里的一个“独厨”（一居室加一个独立厨房，方厅和厕所与另一家共用），条件当然要比幸福里好很多。但父亲觉悟高，遇到好事总是推让，再考虑到母亲工作单位离幸福里更近，照顾孩子更方便，所以就把机会让了出去。

        母亲到底还是由大姐陪着去了东风里。这油漆的活儿一次干不完，刷完着色漆要干透以后才能再刷清漆，所以叶岚的家先后去了两次。叶岚5岁大的儿子饭量大，有一次因为要等母亲刷完一道油漆再开饭，把小家伙饿坏了，直冲着大姐骂脏话，“艹你油匠妈，都赖她耽误了我们吃饭。”

        母亲和大姐在东风里公交站等车时，正好碰上父亲生前同事向帼华。那些年向阿姨常在星期天来我家串门，和母亲很熟，后来也常托大姐给母亲捎好儿，所以母亲见到她，尽管是设计院老人，倒没有像之前预想的那样难过。

        简短寒暄之后，母亲向她讲了我家住房困难这件事，想听听她有什么好建议。向阿姨马上告诉母亲，规划局给院里解决了一批新房，新房分完了腾出不少旧房，书记要不是走得早，最次也住上偏单（两室一厅，南北通透的单元房）了。父亲以前在她所在的二室任书记，所以她一直这么称呼。向阿姨还建议母亲直接找鲁一舟，说他现在是院办主任，正管这事儿，也很清楚书记当年谦让“独厨”这件事。

        母亲觉得向阿姨的建议在理，思考几天之后，母亲决定利用上班时间去设计院找鲁一舟。

        与很多伟大女性一样，母亲心地善良，与世无争，但内心十分坚强，不愿给他人添麻烦，更不愿在被可怜的状态下获得同情或怜悯。父亲过世的最初几年，家里条件较差，但母亲依然顽强地支撑起这个家，一如既往兢兢业业地投入工作。单位每年为她申报补助，母亲感谢组织的同时也提出请求，困难补贴公告不要出现她的名字，否则宁愿放弃补助。母亲总是以这种朴实而内忍的方式维护着她和家人的自尊。

        尽管极不情愿踏进父亲曾经工作的那个大院，但为了孩子们能够生活得更安稳、更有尊严，母亲还是毅然走进了设计院的办公大楼，而且为了不给在这里工作的大姐带来影响，母亲事先没向任何人提起。

        “仕芬，你怎么来了？快坐，快坐！”鲁一舟关切地问母亲，同时把沏好的茶水端到母亲面前。

        “有什么事让张丽跟我说不就行吗？这大老远的跑一趟多辛苦啊！”鲁一舟还是像以前一样对母亲表示出关心和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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