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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寇首

        丐帮打狗棒阵法合以四数为基,少则四人、八人,中则一十二人、一十六人为一阵,大可数十人一阵皆以四之倍数成阵,此阵无论大小皆可一分为二左右攻杀互为援护。戚继光结合官军十二人为一小队的特点决定便以十二人为准习练阵法,因几处卫所所有火铳均已集于新军之中足有数百之多,便特意在每一小队中安排一名火铳手排于阵尾。其时火铳装填一次击发后得待火铳冷却后才能再填入,因此只能作为战时辅助之用,主要还得靠普通兵刃上阵,但因火器有快速、威力大的优势,适时攻击敌军之中骁勇难伏之人还是大有可为的。平日新军仍是以释信与悟决为教头,二人指导军士增强体能,教以刀枪棍等兵械的基本功法,待众军士习练已有小成,戚继光便于每日中抽出两个时辰让丐帮众人教习阵法。丐帮十余人立时成了大营之中的红人,走到哪里都是一片某教头的招呼声,丐帮众人一生之中此等殊荣极为难得,教习七千余众六百多个小阵虽然辛苦,却也苦中有乐不畏辛苦。

        这般每日勤练月余下来,十二人小阵经过几番研究修改,最后定型如下:最前为队长,持长枪,枪身绑小旗以号令本队人马;次二人一执长盾牌遮挡箭矢、长枪,一执藤牌,因藤牌极为轻便,此人另携标枪、腰刀在二人掩护后军前进之时便可与敌近战;再二人执清虚所制前端削尖攻敌枝丫既可挡格敌人兵刃又可扫攻敌手面目九尺长的毛竹,戚继光以军人当猛如狼虎之意为新兵刃取名为狼筅,狼筅手用前端利刃刺敌以掩护盾牌手的推进和后面长枪手的进击;接着是左右各二人共四名手执长枪的长枪手,分别照应前面左右两边的盾牌手和狼筅手;再跟进的是使短刀的两名短刀手,遇敌迂回攻击时二人即持短刀上前劈杀,此二人一般是队中武艺最高身法最灵动之人,因二人既是近身搏杀且手中兵刃在倭刀面前甚为凶险之故,但断刀自有断刀的优势特性,近身搏杀非它不可,因此狼筅虽妙,军中传统的刀枪还是不可或缺,只是清虚发明了狼筅这件无本的妙器更增加了大军的战力,功劳仍是彪炳千秋;最后一人便是执火铳的火器手,关键时刻一发丧敌胆助己方声威。因此阵前后左右皆相对称好似成双成对形影不离的鸳鸯,不知何人先自称此阵为"鸳鸯阵"并迅即在军中传开,戚继光顺水推舟便以"鸳鸯阵"正式命名了此阵,此阵传自丐帮,堂堂朝廷官军阵法总不成也叫个"打狗棒阵法"吧!

        鸳鸯阵不但使矛与盾、长与短紧密结合,充分发挥了各种兵器的效能,而且阵形的几种变化亦颇为灵活实用,战时可依据战况变纵队为横队,变一阵为左右两小队或左中右三小阵;变两小阵时,左右盾牌手分别随左右狼筅手、长枪手和短刀手,护卫其进攻,队长与火器手分入一小阵便都是六人;当变三小阵时,狼筅手、长枪手和短刀手居中,盾牌手在两侧护卫。

        戚继光与中原群豪整军备战每日忙忙碌碌,退回琉球的汪直亦在召集人马以图复仇。上次龙山海滩一战,号称有部众二十万的汪直虽只折了千余人马,但这千余人皆是常年相伴左右与之共进退的亲随不同于其余部众大多只遥奉汪直为主,其实平日自有本部首领带领独立行动,因此此役已大大伤了汪直的元气。汪直向所附各部发出指令,每部虽都有回应,但一来二去已耽误了不少时日,戚继光部得以喘息之机训练新军。汪直身边已陆陆续续汇聚了近十万部众,但各部首领眼见主公吃了这般大亏无人敢主动请缨领部众杀往中国。这日汪直与几部首领吃了一顿酒,席间众人仍是推三阻四顾左右而言他无人敢当先锋。汪直能做到群寇魁首,自是明白硬派丧胆之人前去厮杀徒劳无益,草草散了酒席,独自在卧房中缓缓踱步,闷闷不乐。

        忽然亲随来报,叶麻率部来援,汪直大喜道:"叶麻既到,先锋大将无虑矣!"他知叶麻虽然姓叶,但本名却非一个"麻"字,只因此人在群寇几部中心计阴险毒辣,出手之时亦是毫不留情杀人如麻,方才有了叶麻这个混号,以致众人大多不知其本名为何了。叶麻随守护亲随进了汪直府中,汪直已在客厅中相候。叶麻上前倒身便拜:"属下参见徽王。"原来汪直自号五峰船主,但因在海上威名远播统领中日各方海寇又是徽人,部众近来多以"徽王"相称可见其海上霸业之盛。汪直见叶麻行礼甚恭,心中受用,起身扶起叶麻说道:"王之一字,我如何敢当,叶老弟看得起汪某,称呼一声兄长便是,不必行此大礼。"叶麻躬身回道:"叶某原不过是浙江海边普通商户,若无徽王一路提携,焉有今日,不论何时,叶麻都是徽王的忠心追随者,徽王永远都是叶麻的主公!"汪直见他面上一片赤诚之色,紧盯其面色良久也未见其有一丝慌乱,这是汪直沉浮半生阅人无数积下的识人之术屡试不爽,见叶麻如此平静料他必是真心,哈哈大笑道:"叶贤弟有此忠心,汪某向来恩怨分明,日后有了好处必定多想着你那一份。"叶麻躬身又是一揖,说道:"为主公分忧,叶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汪直道:"噢,我今日还真有事情要你去办,你先坐下,咱们细细说来,来人呀,奉茶。"

        叶麻依言坐定,仆从上了两盏龙井茶与二人。汪直端起茶盅抿了一口说道:"叶贤弟,你是浙江人,能在这琉球岛上品到家乡龙井,靠的是什么?"叶麻也品了一口茶,点头赞道:"好茶,不输于上贡朝廷的明前龙井。"汪直纵声长笑,笑声止歇后说道:"此茶本就是从朝廷贡船上劫获的,自然不输于……。"叶麻一征,即同汪直一起大笑起来。汪直笑罢,面色一变,肃然说道:"叶贤弟,此茶虽好,只怕你我以后再难喝上了。"叶麻道:"主公此言是说新近小挫之事吧。"汪直道:"正是,这个从山东调来的戚继光倒是个人物,训练了一支不怕死的队伍,更可惧者是他军中另有武林高人相助,否则我们上次也不至于败得这么惨。"叶麻侧首沉吟道:"不知主公可了解这些武林高人的来头。"汪直道:"这戚继光治军极严,军营之中难以混入细作,但这一路武林人士据传便是从南京辗转而来的一众少林僧。"自南京城中传遍少林僧狙杀倭寇之后,人们多将五台伏牛二派僧人混为少林僧,以讹传讹之下又将其余几派传为少林俗家弟子。戚继光深通用兵之道,既有不叫敌方知彼的误会,自要顺水推舟保守秘密,因此早与群豪沟通对外只称少林一派相助官军,待剿灭倭寇之日再行昭告天下,史官自少不了各派该有的一笔。各派虽感憋屈,但人家少林千年来执武林牛耳自古多有勤王助战之事,确是自己比不了的,否则为何百姓偏偏讹传为少林一派而非别派,为了大局,也为了本派万世传名,几派最终都接受了这个建议,因此汪直便只探得是少林派相助官军。叶麻慨然道:"若是以前,这少林派我确也惧让几分,但如今我另得名师传艺,早已今非昔比,如今正好前仇新恨一起报来。"汪直喜道:"听贤弟之意,似是愿领兵杀回海岸。"叶麻道:"正是如此,叶麻此行便是来为主公分忧的。"汪直叹道:"患难见真情,数日来那几部头目大气也不敢出一声,唯叶贤弟忠勇可嘉,君不负我,我必不负君,日后在这大海之上,叶贤弟便是汪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物,待会我便颁令下去通告四方弟兄。"叶麻躬身道:"主公如此待我,我必粉身相报。"口中称谢,心中却在盘算今日坐上了数十万海寇的第二把交椅,日后如何取尔代之坐上头把交椅。叶麻心中盘算,面上仍是极尽谦恭之色,将汪直全然蒙在鼓中。

        汪直端起茶盅说道:"贤弟,我以茶代酒敬你一杯,日后你我兄弟同心其利断金,在这中日之间的海上便是你我大展鸿图的福地。"叶麻忙也端茶说道:"应该是属下敬主公才是,属下祝主公龙飞九天,早成九五之业。"这番话正说到了汪直的心坎上,他知明朝朝廷虽然腐败尚有能臣良将在,且中国太大难以鲸吞,自己以琉球为基若海上霸业稳固之后招兵买马日后图谋日本四岛称帝一方却也并非不能,而如今冒出的这一支新军正是阻碍自己大业最大的绊脚石,必须速速除去,心念及此,向叶麻问道:"贤弟既愿为先锋攻打沿海,却不知人马钱粮情况如何?"叶麻道:"属下现有大小船只一百五十余艘,人马近两万人,至于钱粮自比不了主公,倒还勉强够用,近来戚继光封锁了海岸,往来买卖难做的多了。"汪直道:"戚继光实是我等的心头大患,这样,我拨二千石米与十万两白银与你部,助你杀尽海防官军。"叶麻大喜:"有主公为后盾,吾无忧矣!这几日我整顿兵员船只,不日便扬帆启航,直捣黄龙。"叶麻心想成了汪直近属果然不同,这一仗一定要打好,为长久图谋奠定根基。

        这日,叶麻领所部两万人逼近象山海岸,早有探报知于戚继光中军帐下,戚部提前两日在象山部署妥当。自汪直龙山兵败到叶麻领兵来犯,其间已历月余,戚部阵法初成,义乌新军已经战火洗礼日趋成熟,金华新军亦待检验。戚继光决定陈大成领义乌新军打头阵,自己与中原群豪率金华新军为援,适时两军合力争取最大战果。戚继光与陈大成遥望海上,但见叶麻所领一百五十余艘大小船只帆影连片遮蔽了一大片海面,其中大船有近五十艘。戚继光道:"贼寇经营海上多年,于这造船一项已发挥到了极致,你看这大船虽只占三分之一,却载了几成的兵力与全部辎重,如此体形庞大的巨船他们竟造出了如此之多,可见海上走私之暴力非常人想象之能所及。这等大船,在我朝永乐年间尚有国力为之,如今,哎……。"陈大成在旁道:"将军不必忧虑,大船虽巨然不能近岸登滩,贼寇还得靠那百余艘小船载兵登岸,如此一回只不到两千之众贼寇上岸,正是我们逐次击破的关键所在。"戚继光道:"陈将军所言甚是,但也要防敌连续摆渡,如此敌军便可源源不断地登岸助战。"陈大成:"所以我们此战每一轮攻击务求速战速决,我意还是应留下一支义乌新军以备不测,可将少量金华新军混入每轮战事中,如此既锻打了金华新军,又为义乌新军轮流攻击保持了体力。"戚继光思忖良久,点头说道:"此法甚妙,看敌距离,我们还有近三个时辰准备,这便重新调派人马,让弟兄们饱食一顿,午后准备一场恶战。"

        戚继光与陈大成回营重新部署,三千义乌兵分三批每轮一千人马轮休待命,另两千人马与五百金华新军及三分之一的中原群豪出战,如此一来中原群豪也分为三批。群豪简单商议后,决定少林、五台、伏牛山三派众僧为第一批次,正好起到迷惑敌军阵中只有少林派助阵的作用;日月教与丐帮为第二批次;武当派与华山派为第三批次。现下各派交好,施戴子已可公开与欧阳三桥及易中原交往,众人只道三人相投却不知三人早有交情在先。又可并肩杀敌,都是相视一笑。

        这边厢叶麻也命所部吃饱喝足以备大战,混于军中的日本浪人现下其实已沦为附庸,几人谄笑着用半熟的中国话对叶麻道:"此次随主公出征必定大获全胜,我们已好久没有尝到中国江南美女的滋味了。"叶麻正色道:"吾治军一向赏罚分明,若你等立下大功,自少不了你们该享用的那份。"几个日本浪人忙道:"那是那时,我等定不会叫主公失望。"叶麻道:"传令下去,攻上岸后,钱财女人可以抢,但千万不可纵火焚烧民居,需知只要房屋还在,这些海民便不会舍弃故土而逃避他乡,若都似从前那帮蠢货杀光烧光抢光,日后无人生产经营我们吃什么喝什么?!"几个浪人都道:"我主果然高明,以前我等只知痛快却想不到这一层。"叶麻道:"掳掠不是一世之事,我们眼下劫掠是为了日后长久经营积聚基业,日后百姓能不杀便不杀,但对付官军则不必客气多杀一人便多得一份赏赐金银女人自便多一份。"他不叫乱杀百姓并非心怀仁慈,这正是叶麻奸滑之处,此人文武兼备方能几年之内崛起于群寇之间,并得到了汪直的赏识。

        戚继光命二、三批次官军及群豪隐于营帐中暂不可暴露身形,陈大成率二千五百名官军及三派众僧午饭后检试兵刃火铳严阵以待。虽是正午时分,但今日阴云密布,天气并不十分炎热,但见海上百余艘大小船只已收锚扬帆向海岸飞驶而来。不一会,大船停于离岸最近的吃水线处抛锚落碇,百艘小船环绕近五十艘大船左右,大船之上全副武装的倭寇纷纷下到小船之上,每艘小船十八九人载满之后向岸上疾驰而来。近两千倭寇待小船泊于浅水跳入海中,涉水而行,口中中日两种语言各自呐喊助威,一起杀向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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