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远见嵩山派剩余五六十人大多带伤,说道:"嵩山派众位朋友可到本寺药王院中医治伤处,此处尚属险地,留下三个罗汉大阵僧众将陆掌门等人好生安葬两,再作从长计议。"当下与觉明念了一段往生咒超度死者。嵩山派门人痛哭流涕由少林僧众护送缓缓下了太室前往少室。
到了少林寺,一众伤者被送去药王院疗伤,乐厚跟着觉远、觉明来见少林方丈,方证在大雄宝殿等候。乐厚一进殿门,见方证虽然身形矮小,但在佛祖像前静静伫立,自有一股宝相之姿。那释迦牟尼佛身高处,双目慈和似在俯瞰众生,乐厚不禁心中一动。方证开口道:"此次魔教猖獗,我寺相援未及,致使贵派生灵涂炭,真是罪过。"乐厚含泪道:"若非少林及时赶到,我们早已全军覆没,方丈何罪之有,不必自责,是我嵩山派在劫难逃罢了。"方证道:"你们在寺中好生将养一时,少林自会助嵩山复兴一臂之力。"乐厚道:"嵩山门人十停已损了七、八停,我同辈师兄弟仅存我一人,嵩山派气数已尽,此乃天意如此,当年左、陆两位掌门师兄不听我劝告,一味攻伐、四处树敌,这才有了嵩山派今日之祸,哎,往事不堪回首。"方证默然片刻,说道:"乐施主先安歇了吧,明日我们再作详谈。"乐厚施礼告辞由觉远带往客舍歇息。
第二日清早,寺中晨钟响起,乐厚一想新的一日来到了,不,新的一年来到了,不想物是人非,时过境迁,嵩山派已在一夜间不复存在了,顿感世事无常,心中一念更加坚定。这时知客僧在门外朗声说道:"乐施主,方丈有请。"乐厚跟着知客僧到了大雄宝殿,只见方证与十几位老僧已在殿中相侯。又过了一会,一众嵩山弟子或自行走来或由少林僧人用担架抬来都聚在大雄宝殿之中。方证见人到齐,开口说道:"老衲已问过药王院了,伤者都得精心医治皆无性命之忧,只管安心在本寺疗伤。"众嵩山弟子纷纷道谢。方证转向乐厚道:"乐施主现下论辈分资历武功皆为嵩山掌门继任者不二人选,不知乐施主有何想法。"乐厚肃然道:"乐某多谢方证大师厚意,但乐厚经此一劫已看透生死,不想去做什么掌门,若得方丈大师垂怜,乐某愿剃度为僧便在少林寺中了此残生。"方证大师脸上闪过一丝惊异之色随即闪过,开口道:"乐施主何出此言,施主身系一派之责,少林岂可收你入门,岂不落人口实!何况你派众人也未必答应。"乐厚转向众嵩山弟子道:"依你等看来,这嵩山派还有东山再起的希望吗?"众嵩山弟子互相看看,几十人大半纱裹伤处甚是狼狈,全盛之时嵩山近千人如今只有这区区几十个残兵败将,不禁面面相觑,又想起昨晚的厮杀,顿时只感背心发凉,个个垂头丧气,一声不吭。乐厚长叹一声,说道:"方丈大师都看到了吧,我意已决,请方丈慈悲。"方证思忖良久,开口说道:"阿弥陀佛,大阴阳手宅心仁善我等向来深知,你既决意如此,想是与我佛门有缘。老衲年事已高,四十年来也未再收过徒弟,你便入我师弟方生门下吧。"方生口中念佛:"阿弥陀佛。"方证对乐厚道:"你再想一想,不要日后心生悔意。"乐厚正色道:"我意向佛,此生决不后悔。"方证顿了一顿,轻声道:"如此你可到身前,老衲与你剃度。"乐厚依言跪在方证身前,方证伸出双掌在乐厚头顶摩挲一圈,双手一分,只见乐厚满头花白的头发尽皆落地,头顶再无一根发丝,嵩山派众人见了如此神功,个个惊得张大了口合不拢嘴来。方证微笑道:"师弟,既入你门下,法号还是你来取吧。"方生说谒道:"何荣何衰,往来循环,入我佛门,世事皆空,你入我门下法号觉空。"方证合什道:"阿弥陀佛,觉空入我佛门,当持正道,修正业,世间业障自必远去。"方证又对众嵩山弟子道:"你等愿回太室,我寺派人相护就是。"
叶忠全此次只受了些皮外伤,这时上前一步,躬身说道:"晚辈幼时体弱,父母与恩师有缘,送我入嵩山习武,如今父母年事已高,我欲回乡孝敬父母。"方证道:"施主故乡何处?"叶忠全道:"晚辈乃是浙江人氏。"方证道:"施主孝心可嘉,那浙江路途颇远,本寺与施主五十两路资盼施主与双亲早日团圆。"叶忠全谢过,当时便领了五十两路资返乡而去。
一众嵩山弟子眼见嵩山派实已灭亡,昨日见了少林派的阵仗,今日又见了方证空手落发的神技,当即纷纷表态愿入少林门下。方证道:"愿出家者自剃度为僧,不愿出家可做少林俗家弟子。"嵩山弟子在江湖中惯了,除了叶忠全家颇有产业愿返乡之外都愿加入少林门下,只是不愿出家为僧。方证微微一笑,说道:"诸位既入少林门下,自然要守少林的规矩;方省师弟,这段时间他们在寺中养伤,你戒律院正好给他们好好教导一下少林派僧俗弟子的戒律规矩。"戒律院首座方省合什答应了。
白虎堂旗主以上首脑几日之后到了平定州日月教总坛,向问天与众长老一起在议事厅中询问此役战况。平日各堂长老在总坛,各堂香主各在本堂属地,上次因灭嵩山派事情重大,各堂香主汇聚总坛相商,现下便只有教主同长老在。向问天手中把玩着嵩山派的掌门信物——从陆柏手指上摘下的冰火环,这冰火环乃是一块奇石炼就,半红半白,红的一半热得发烫,白的一半冷得冰凉,嵩山派开山祖师因其正合嵩山武功阴阳相济的特色,将其定为掌门信物。嵩山派以大嵩阳掌闻名,其实另有寒冰神掌相传,但能阴阳兼修者历来甚少,这一代只左冷禅与乐厚习得,左冷禅曾用寒冰真气巧胜任我行一回,而乐厚更因此才有了大阴阳手的雅号。向问天把玩了一会指环,说道:"这指环确是一件奇物,但于本教有何用?上回灭了泰山派,人家水德堂给教中带回多少财物以及泰山派的田产……"日月教下九堂厚土、水徳、锐金、巨木、天鹰、地泽、重山、茂原、碧海分别管辖陕西、山东、甘藏、江淮、江南、荆楚、云贵、巴蜀、两广闽越各处。水德堂地处山东,灭泰山派正是此堂所为,因火为全教圣物,堂口名号五行独未取火字。向问天顿了一顿,又道:"便是七年前你们白虎堂自己做了洛阳王元霸一家,不也与洛阳府二一添作五分了一半王家的田产吗?那是多大一笔田产?那能养活多少弟兄?!”
白虎堂自鲍大楚以下个个低头挨训不敢出声。上官云道:"此次由我督战,这责任有我一半,本已要大获全胜,不想少林派半道杀了出来。"向问天道:"这正是最可气之处,我教中死伤了百十位弟兄换来的战果让人家少林寺白白捡了去,嘿嘿,三战定胜负,他们连一滴血也未流呀。"上官云起身谢罪道:"这都是我无能,低估了方证两个徒弟的本事,特别是那二弟子觉明竟已习得易筋经。"向问天道:"在少林旁边动嵩山派,原本就是一步险棋,我正要掂掂他少林寺的份量,这少林寺的罗汉大阵你们是见识了,日后各堂应督促各自手下弟兄勤练阵法,学学人家少林寺,别只能单打独斗逞英雄,不会大规模会战,我教基业如何巩固发展?!各堂长老一起起身道:"谨遵教主号令。"向问天转向上官云,脸色一缓,说道:"上官右使也不必太过自责,少林既决心插手,你借机撤回不与其硬拼是对的,我一向力主能不动刀枪则尽量不动刀枪,上者伐谋,这一点你们要时时体悟。只是此次少林派乘势扩大了在嵩山周边的势力,白虎堂在河南被进一步挤压,而我教偏偏还担了个歼灭嵩山派的虚名,人家少林寺尽落实利,我们这是替人家做了嫁衣,一想到此处我便怒火难平。"
忽然白虎堂众人中一人朗声说道:"教主不必心焦,属下以为此次毕竟还是我教得了实利。"向问天一看说话之人乃是白虎堂副香主秃笔翁,说道:"喔,你倒说说看,如何是本教得了实利?"秃笔翁躬身道:"属下以为,虽然此次少林派得了嵩山派的地盘人马,但天下人不免会想少林派不过是趁火打劫之辈,日后必定多加防备,而众人皆知是我教先灭泰山又灭嵩山,我教威名必盛,盛名之下众人必然归附,我料不久我教定会实力更加强大,少林得一嵩山而我教得天下之心,是以还是我教得了大大的实利。"向问天大喜:"若真如你所说,那确是我日月神教得了大大的实利,我教有你这样的人才,实乃本教之福呀。"秃笔翁道:"这些都是属下平时习练各名家字帖文章拾得的一些牙慧罢了,如何敢当教主如此谬赞。"向问天转向众人道:"文武之道,一张一弛,你们不可一心耽于学武,那百家典籍前人兵法有时间也要多看看才是。"众人一起称是,口中答应,心中却不服,均想秃笔翁老儿这一番花言巧语倒哄得教主开心,为本教开疆拓土,那还得拳脚兵刃上见真章。
不想数日之后,日月教所属大小帮派纷纷上书祝贺日月教近期的丰功伟业,纷纷表忠心与日月教共进退,而一些以前左右摇摆的小帮派则纷纷加入日月教行列,一时日月教实力大增,威名更甚。少林、武当丐帮几大正派与华山、恒山、峨眉、崆峒、青城等派深感危机四伏,赶忙结成了联盟与日月教相抗衡。向问天仍是避其锐气,反倒令教众不可生事蛰伏下来,武林中暂时安定下来,几乎没有大事件发生。若说大事件,其实还是有一件的,只是没有动武,那便是衡山派将田产卖尽,悄悄远赴西域而去了。原来莫大先生早已预感形势不妙,在泰山派被灭嵩山派伏击门人之后便已做打算,暗地里与当地大户通了气,此次嵩山派被灭,他便当机立断变卖衡山派产业,尽数换成金银细软,愿意跟去西域的便罢,不愿去的也不勉强,每名不愿去西域的弟子都分给一笔安家费,此后与衡山派便再无瓜葛。衡山派弟子中单身居多,大多愿随师门远赴西域,一来了无牵挂,二来又怕魔教寻仇。但纪大斌郑萼夫妇等有家室的十几人则不愿离开中原,一商量都投了华山门下,五岳之中两家较为亲近而华山比恒山毕竟实力强大的多,因此是这个结果。衡山派不战而退出中原,正应了向问天不战而屈人之兵的谋略,也证明秃笔翁一席话并非阿谀奉承的虚言。向问天当即将秃笔翁升为风雷堂香主一职,正好补了他兄弟丹青生的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