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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西域 (3 / 4)

        因已是西域极北之地,又是春末时节,白昼极长,虽是黄昏,四遭景致却看得清清楚楚。冲乎尔哈萨克语中是盆地的意思,今日一路行来俱是平坦之路,只在入冲乎尔前翻越了一处高地,冲乎尔便是为四面高山所围的一处水草丰美的低洼地。

        欧阳三桥道:"今日是最易行的一日,明日起便俱是山路了,大伙要有所准备,好生睡上一宿,免得明日体力不支。"众人就近购了一只肥羊,由欧阳三桥宰杀后下锅煮了一个时辰。众人吃了半只后便歇下了,另半只依欧阳三桥之嘱明早再食。从前早晨从不以肉为食,明日却要吃肉,众人素知欧阳三桥之能,因此也都没有发出疑问。第二日加热了前一日的羊肉,众人连肉带汤吃了个饱后启程出发,回望牧民一顶顶白色的毡房散落在碧绿的草原上,自有一番大气之美。欧阳三桥道:"哈萨克人说一顶毡房便是一个家,哈萨克语毡房称为‘宇‘同家字通用,待会翻过大山到了黑流滩,那里毡房更多。"

        果如欧阳三桥昨日所说一般,从冲乎尔始道路便极难行,面前便是连绵的山峰。山峰陡峭难行,只有牧民世代放牧踏出的一条狭窄的便道可行,马匹骆驼行走时都自觉放慢步伐,而且山上不时有石块翻腾落下,再到高处下面又是百丈深渊。众人此时都宁息安神不敢多说一句,连桃谷六仙都闭了嘴,拽住缰绳仔细看马匹迈出的每一步。这一回翻山越岭便费去了半日的功夫,午后到了黑流滩,欧阳三桥说其实与冲乎尔不过十里直线距离,但因有大山阻隔,牧民便只能世代如此,何况牧民还要驱赶羊群。众人此时都甚感疲乏,现下都明白了为何今早要饱餐一顿羊肉,这翻山越岭确是极费体力,若不是人人习练内功多年,普通中原人恐要用三倍的时间方能从冲乎尔到此,难怪一路之上见到的哈萨克牧民个个身材健壮剽悍,这日复一日的艰辛自然将每一个牧民的体质都锻造的无比强健。

        黑流滩在大山之后,乃是一大片平整的草原,无数牛羊散在草原之上啃食青草,一顶顶白色的毡房中炊烟袅袅,正是风吹草低现牛羊的真实写照。欧阳三桥用马鞭指着广袤的草原说道:"黑流滩可不是个平凡的地方,当年成吉思汗西征之时便是在此处与乃蛮部决战。"施戴子道:"千军万马大战之时,也只有这般广阔的地方才能展开,难怪,难怪!"

        欧阳三桥道:"今日大伙都累了,便不做饭了,哈萨克牧民极为淳朴好客,我们去叨扰一碗奶茶吧。"说罢,引众人到了一个大家族的牧民居处。这一家牧民统共有七八顶毡房扎在相互不远的范围内。欧阳三桥叮嘱众人接近毡房之时须得放缓马匹步伐,因为哈萨克礼仪横冲直撞到别人家中是极不敬之事。众人依言让马匹缓行,到了中间一座最大的毡房,一位白须老者笑眯眯迎了出来,与欧阳三桥互致问候,显然二人是老熟人了。

        从旁边几座毡房中涌出数十位牧民,无论男女老幼,各自上前牵了中原一行人中的一匹马在毡房周边木桩上拴好。白须老者别德力汗乃是一家之主,点头向每一位客人致意,口中"加克思"不断一人一句绝不落过。

        众人进了毡房,见毡房地上铺满毛毡,欧阳三桥途中给大家说过哈萨克妇女自行用羊毛纺线一针一针缝制而成的。众人依欧阳三桥所教盘膝坐于毛毡之上。这座毡房有方圆近三丈之阔,近二十人坐下也不显拥挤。别德力汗与欧阳三桥用哈萨克语交流一番后,向众人竖起了大拇指,面上现出钦佩之色。原来欧阳三桥介绍了众人都是来自中原的武林好手,哈萨克人最为佩服勇猛之人。

        说话间,两名哈萨克妇女提着两只铜壶进来,后头两名十二三岁的女孩各抱了一摞小碗。两名中年妇女将小碗在众人面前一一放好,铜壶一傾,一股白色的液体涌将出来,先给别德力汗倒上,又给桃谷六仙一一倒上,然后才是其余人等。原来哈萨克人尊老之风极甚,倒这奶茶之时次序是有讲究的。奶茶倒罢,两名中年妇女出去又合抱了一包东西进来,放于中间毛毡之上打开包袱,内中是当地烤制的面饼与牛奶制成的干酪。

        奶茶乃是用晾干压实的黑茶置于水中烧沸,再加入鲜牛奶与盐慢火熬制而成。牧民常年奔波,需要补充体能,这盐是少不了的,而牛奶更是充实体能的佳品,加之草原之上时光难捱,牧民围坐在一起喝茶聊天便是消磨时光的最佳方法,这奶茶每户家中都是随时备下的。因而突然来了近二十位客人,主家一样立时便奉上热腾腾的奶茶。奶茶入口微咸,仔细品味后有奶香与茶香混合的香味,爱饮之人常常欲罢不能。但中原诸人一向喝的是龙井碧螺春这等茶叶,咋一喝这奶茶大半都不习惯,又不好拂了主人的意,只得小口勉力饮之。

        只有桃谷六仙似与奶茶天生有缘,一饮之下便无限欢喜,两口将一碗喝尽,两名中年妇女见状急忙给六人续满。哈萨克礼仪,只要客人碗中奶茶见底,则必须马上续满以示诚心待客。在旁人惊异的目光中,桃谷六仙一碗接一碗不觉已各饮了十碗奶茶,而其他人不惯奶茶滋味但因口渴也已喝至第二碗了。桃谷六仙此时肚腹已微微隆起,实有些喝不动了,连连摆手不再续茶了,可两位哈萨克中年妇女只微微憨笑,手中铜壶仍为六人又续满一碗。欧阳三桥道:"只要奶茶倒上了,就必须饮尽,否则便有嫌弃主家饮食之意。"桃谷六仙个个犯愁,皱起了眉头。欧阳三桥见状,微笑道:"只需用右手覆住茶碗,主人便知你已喝足,便不会再续了,不过眼前这一碗还是要饮尽的。"其实桃谷六仙是极爱这奶茶的,只是肚量毕竟有限,实在是饮不下去了。听了欧阳三桥之言,勉力饮尽面前一碗奶茶,右手手心向下覆住茶碗,果然两个妇女便不再为六人续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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