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起道路渐渐攀援上升,中午时分才行了三十里路到了一处高地,回首尽是连绵的低谷。此处有两座石块堆砌的房屋以供冬季偶有路过的行人暂住,地名"塔斯宇"意为石头房子更是直白,哈萨克牧民多以地域明显标志物命名地名,多是三棵树、一口泉之类的地名,众人一路行来已习惯了。
在塔斯宇吃了干粮,一行人又走上了同冲乎尔那座大山类似的道路,只是此次道路虽一般难行,路边风光却不可同日而语。冲乎尔那座大山基本是光秃秃一片,只偶见一两棵树木在谷中生长,而此处道路两边俱是层层叠叠密密麻麻地青松。一路走下去,两边的青松一直连绵不绝,其数量之大根本无法计数。在山脚处草地上,不时有小松鼠跑过,偶有五彩锦鸡飞过。更有一种肉乎乎憨态可掬似狗似鼠的怪物,欧阳三桥说这是旱獭,其实也是一种松鼠,只是体形肥大而已。森林中的各种动物并不怕人,一行人路过,只跑开两步,瞪着眼睛打量它们目中的不速之客。大伙都欢喜小动物们的可爱,尤其三位女子更是惊声连连。
施戴子道:"这一大片森林蔚为壮观,恐也只有关东的森林可与之相较了,便是五岳也得甘拜下风了。"道路从塔斯宇始乃是盘旋而下,又不过是三十里的路程,众人便行了半日。绕出最后一道弯弯的山路,出现了一片较为平坦的地方,原来是今日的目的地"贾登峪"到了。
路途之上,欧阳三桥已同众人讲了:传说此地常有人放猎物在贫苦的人家门口而从不现身,如此有十余年后便中断了,人们在周围找寻,于一处山洞中发现了一名老猎人的尸身,人们便以老猎人的名字"贾登"命名此地为"贾登峪"意为贾登的家以纪念这位善良的老人。
欧阳三桥指着右手一条开阔的谷地说道:"照此方向随路而行二十里,便到了布兰安,若在布兰安河道上架通桥梁,便可直达禾木,再不需绕行多费两日路程,而且那绕行路上山势最为险峻,每年都有人畜摔下深涧丧命,因此布兰安通禾木的桥是势在必建的。今日我们在贾登峪歇息,明日到喀纳斯汇齐了喀纳斯、白哈巴两村村民,便同去修建布兰安大桥。"
从贾登峪直向西行的道路之左是较缓的山坡,山上亦多是郁郁葱葱的松树,有宝塔状的冷杉,有枝干整齐划一指向天际的云杉,又有乱张一气的落叶松。间或也有一两株白桦树,远不似布尔津那般连绵成林,自是因为地势高低不同所生长的树种便也不同。道路之右开阔的谷地是一大片草原。欧阳三桥道:"咱们行得快,驱赶羊群的牧民还需两日方能到此,这一带水草丰美又有四周高山屏障,牧民会在此多放牧一段时日,而后才会转向其他牧场。"
这条通往喀纳斯的路虽也盘旋迴绕,但较平缓,比之冲乎尔与塔斯宇的山路要容易走些。众人这一日已对松林兴致略减,忽然耳畔传来"隆隆"的水声,众人为之一振,自离开布尔津之后,一路见到的都是山上冰雪融化后冲下的溪流,还未见到有大的河流,听这水声前面显是一条大河。待行到水边,却见只是一条细长的河流,然而水势湍急撞击河中从山上滚落的无数巨石发出的声响却如千军万马奔驰而过。欧阳三桥见众人有些失望,说道:"这条水道当地人称为‘伯塔摩因‘意为驼颈湾,你们看,这细长的水道像不像骆驼的长脖子?"众人回首一看跟在后面驮物的十几峰骆驼,不禁莞尔。你别说,当地人这取名之法虽然质朴无华却也形象贴切让你不得不服。
自驼颈湾始这细长湍急的河道便一直曲折不断,伴随同样曲折的道路轰鸣不绝。欧阳三桥道:"莫看这水道甚细,一路吸纳溪流到了冲乎尔之后便开始宽阔起来了,因为自禾木下来亦有一条水道在冲乎尔同它会集,至此便是布尔津河了,而布尔津河同额尔齐斯河汇聚所在你们前几日已亲见了。"
施戴子道:"为何我们在冲乎尔未见到喀纳斯河与禾木河汇聚而成的布尔津河?"欧阳三桥道:"布尔津河离道路尚有十几里地,因此你们未曾见到。"施戴子道:"原来如此。"沿着驼颈湾溯流而上,水声轰鸣,一路青松在畔,不觉又来到了一处水流平缓之地。
这一处水面极为开阔,河对岸密布的松树投影在如镜的水面令人心胸为之开朗。更难得的是离这边河岸不远处的河道中凸起一大块浅滩,浅滩之上青草郁郁,另有三两株松树扎根于滩上,宛若一条静卧河中的巨龙。欧阳三桥道:"这便是卧龙湾。"众人齐道:"好名字,与此处地貌极为贴切。"
易中原道:"贾登峪的松林虽美,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在卧龙湾一望,方明白乃是少了水的灵秀。这里松林、浅滩与河水相映成趣,景色便更觉不同。"桃谷六仙展开轻功,轻轻一纵跃到了浅滩上,戏曰:"踩一踩龙背。"浅滩与岸边有几丈远,寻常人需涉水而上,却难不住六人。欧阳三桥笑道:"中原所言水添灵秀之说大是有理,后面还有更加秀美之处,远超你们的想象。"桃谷六仙听了,都纵回岸上,催促欧阳三桥快快带路,要看看更有什么美景能超出人之想象。
果然沿着平缓的河道未行出十里,河道猛然化直为曲,弯出两片半月状的水面,上面一片水面似左弦月,下面一片水面似右弦月,双月浑然天成自然连成一体。但见河水碧绿,周边青松亦随半月形蜿蜒排开,这河湾天成双月竟使人有不在人间之感,众人一时都看得痴了。过了许久,桃谷六仙同时大叫道:"太美了,太美了,比我们桃谷还美,这里是仙界吗?!欧阳三桥微笑道:"传说此地为西王母濯足之地,说是仙界也未尝不可。"
王龙兴尖声道:"你们看,上面那个半月之右的浅滩似极了一左一右两只脚印。"众人适才醉心于双月之美未曾留意,现下仔细一看,果是如此,两处浅滩上面一个似左足下边一个似右足。桃花仙道:"原来真有神仙,我们便在此处访仙,那中原不回去也罢。"
欧阳三桥道:"这西王母的传说只是其一,当地人却说两处足印乃是成吉思汗踏出的。这一支当地蒙古人是当年成吉思汗西征时留下的一批伤员及照顾伤员的女子繁衍的后代,他们自称图瓦人,说足印是成吉思汗所留却也不奇怪。"
王龙兴转向易中原道:"大哥,这里好美,我真舍不得离开,却又不得不走,你用画笔画下来吧!"易中原道:"这般美景可不能随意涂画,下次有时间再仔细画吧。"欧阳三桥道:"中原说得不错,咱们得在天黑前赶到喀纳斯村,前面另有美景不会令你失望。"王龙兴惊道:"卧龙湾已是极美,月亮湾更是好似仙境,如何又有胜过这二处的地方?!"
欧阳三桥笑道:"前面的风景若说胜过月亮湾却也未必,但若说各擅胜场却也并非夸夸其谈。"王龙兴道:"噢,那又是怎样的另一种美,倒要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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