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t天涯楚囚
邱婆婆把孩子抱出来,在洞口亮处给大家看。那孩子皮肤白皙,刚出生就睁开眼睛,眉眼弯弯,显出一股俊气,手长脚长身子长,比一般的孩子看起来个子要高些,大家围着看他逗他,一起夸孩子长得仿娘,皮肤白人好看。
黑心问赵大强:“老大,咱的儿子叫个什么名字?”
赵大强完全没有了跟弟兄们在一起时的霸气,嘿嘿笑着:“我家秀儿是先生,等秀儿给他起名字,等秀儿休息过来再给他起名字。”
赵六儿揶揄他:“我们独龙山女寨主生子,寨主夫君要好生伺候着哦”,其他人也凑过来添油加醋:“我们老大原来是个怕媳妇的人,自己的仔取名都做不了主”,也有人向着赵大强,赖水牛就说:“那自然了,大嫂那是什么文化,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给孩子取名字是个大事,名字要跟人一辈子的,你看我,姓了个姓是个赖字,姓赖就不说了,我爹只会赶水牛犁田种稻,大字不识一个,给我取了个名字叫水牛,赖水牛,唉,这名字跟了我二十多年,有什么办法!我们老大的儿子起名字可要慎重,只有大嫂来起,这事哪个不服气?”
这一说,大家就不再接茬,换了话题,又各种夸孩子好看。
刘秀中包好孩子,人陷入了胡思乱想(后世有医学研究说这是产后抑郁),她想到自己无故进入这深山不见人烟的地方生活,想到自己无路可走的心境,想到赵大强不知何时就会被官府剿匪,想到她刚出生的孩子会作为土匪的儿子被株连……心里五味杂陈,无法排解,吃了点邱婆婆煮的粥,听到外面大家议论纷纷给孩子起名字的事,下床走到案头,提起羊毫,想写下孩子的名字,思来想去不知道用哪个字。她的屋子隐秘性好,但也深入山体内部,不见阳光,在当下秀中的心境里,这四面石壁,浑然是一处冰冷的牢笼!她想到《春秋左传》记载的楚国钟仪,他在晋国为囚,尚能戴南冠、奏南音,弹奏家乡调,爱着本国君,可我刘秀中在这里为囚,却不能爱家乡,甚至连自己的姓氏都不能说。楚国钟仪以他有诚有信不忘根本,最后被晋国释放回到家乡,我的孩子能不能也有这一点希望,能够平安到老呢?想到自己天地为牢,无处释放,她挥手写下“天涯楚囚”四个字,她祈祷各路神仙,保佑她的孩子能像晋国的“楚囚”钟仪一样,最后平安终老。
赵大强看到她写字,就认定是孩子的名字,小心殷勤地问:“我们的孩儿叫什么?”
“楚囚”
“嗯?什么意思?球球?”
秀中懒得解释,也解释不了,也不想把心事给别人知道,只回答到:“是的,叫球球。”
赵大强跟大家宣布:“我儿子叫球球,大名赵球。”
生了球球之后,刘秀中再不穿罩衫长裙。左襟右衽扣上短褂,彩色腰带束好长裤,黑色布鞋,一如山上猎户的女人,飞快爬下山崖,纵身跃上马背,奔走在崇山峻岭之中,挥手就能砍死一头野猪。离主峰三个山头以外,有一条河流,她经常下到那里,用竹子扎起竹筏,自己撑着在河里上下,将自己晒干的山货顺水运出,放到出山方向的一个隐秘地方,顺路抓了鱼虾就回去给孩子加餐。到了孩子8个月开始学说话,秀中就教他认字,一周岁能拿起笔,秀中就教他写字,赵大强跟着楚囚向秀中学习,也认识了不少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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