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婆婆自从上山洞以来,从未下去过。她是个小脚,年岁又大,根本无法像秀中一样爬上爬下,只能整日在洞里,做些烧饭、扫地、缝补等活计,有了楚囚,她就帮着带孩子,刘秀中下山练习划船骑马打猎,到林中采药采蘑菇挖竹笋……楚囚就交给邱婆婆照看。那邱婆婆一生不育无儿无女,有了楚囚给她带,她是心满意足,加上秀中对她亲如母女,赵大强始终瞒着她老伴被自己打死的事,只说邱老伯下山跟了族中的侄儿,安享晚年去了,这邱婆婆在土匪洞里反倒乐在其中,把秀中母子当作自己的亲生女儿和外孙来照看。但好景不长,这年冬天,邱婆婆染病,刘秀中到山里寻了许多草药,也没能治好她的病,不多久就死在了山洞里。土匪们将邱婆婆尸体吊下山洞,在主峰对面的一座山坡下葬。
这时候,楚囚两岁多,已识字不少,破蒙的《三字经》等已经能背诵,看到邱婆婆被挖个坑埋进土里,十分不解,就问赵大强:“爹爹,邱婆婆为什么要埋到土里?”
赵大强起初还有耐心:“人死了,就要落到地里,你看,树上的果子熟透了,也落到地里。”
楚囚继续问:“我娘说,果子落到地里,明年会长小树,那邱婆婆埋到土里,明年还会长出来跟球球说话吗?”童言稚语,声音清脆,听者动容。可惜,在一群打家劫舍的土匪中间,这种人间美好很难得到共鸣。
赵大强失去了耐心:“胡说,人死了,埋到地里就烂了,哪能长出来?”
黑心拍了一下球球的头:“照你说的,人死了,埋了还会长出来,那我们前一阵,在旧县杀过的一家五口人,他们要再长出来,不是要找我们报仇吗?”
秀中平日里怕楚囚和他们说话,现在埋葬邱婆婆,她只顾自己悲伤,就没太注意球球和他们的对话,他听到黑心说旧县时,已经晚了,杀人的话已经说了出来。
楚囚不解,问黑心:“杀五口人?怎么杀的?”
黑心用手比划着刀子:“就这样,把你的胳膊砍掉,就是杀掉了你的手了。”
“那不行,恭惟鞠养,岂敢毁伤!父亲母亲养我不容易,怎么能伤了身体,把胳膊砍掉?我没有了胳膊,我娘会伤心的。”
黑心被楚囚的话噎着了,回头对赵大强说:“老大,我们哪天总得带球球去做一炮生意,让他知道他爹爹是干什么的。我们的孩子读那么多书有啥用?还能指望着土匪的儿子将来当秀才?”
赵大强不语。像他这样罪大恶极之人,却不想让自己的儿子也去做罪大恶极之事。其实天下皆然:每个人实心实意爱的、无条件奉献的通常都是自己的孩子,人人都愿意把最好的东西给自己的孩子,在条件许可的前提下,让自己的孩子从事最好的职业,和最好的人成婚,到最好的地方生活……谁又不是呢?就算像赵大强这样的人,做着伤天害理的事,他也希望自己能像山下普通村庄里普通山民一样,看着孩子长大娶妻生子,过着普通的日子。可是,走上独龙山主峰的那一日开始,他自己已经没有了这种可能,生在独龙山主峰的山洞里,赵大强能奢望他的球球过上普通的生活吗?
赵大强看到刘秀中脸色不对,用手拨拉球球:“找你娘去。”
The content is not finished, continue reading on the next pag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