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晚上桂英去看了一次包晓星,姐妹三个关于找工作聊了很久,有桂英找的那份工作垫底,晓星心里轻松了很多。周末下午桂英又去看望了一次,此时晓星脸上的伤已经消了很多,身上青紫的颜色没那么深了,右眼也消肿了不少,视力基本恢复。聊天中晓星提到一个开麻辣烫的朋友正需个帮手,晚上工作三小时给一百五十块,还管晚饭和夜宵,晓星觉得不错,倒是晓棠和桂英嫌太辛苦,均不同意。
早上六点,爷孙两一齐起床了。老马撕了日历,坐在阳台上隔着老远借着晨光习惯性地翻看智能手机里的各个彩色小图标。翻到通话记录,他一拉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村里打来的电话了。他这村长做了二十年结果两个月就被人遗忘了。老马失落地叹口气,想到今早他又要送小娃儿去幼儿园了,那些许见外的、身外的失落感瞬间消散了。
没一会儿仔仔收拾好了自己上学去了。夫妻两起床后顾不得自己穿衣洗漱先去叫学成、漾漾。致远引着学成,桂英照顾漾漾,老马在边上抽水烟,抽完烟也开始收拾自己。今天这一头七十岁的老村长为了孙子拿出了十来年没用过的老手艺!那一头六十五岁老钱总为了展会的威信用上了十来年没用过的老招数!
早上九点半。。老钱总一到公司便吩咐准备会议室要召开业务会议。这是一次与众不同的业务会议,除了业务员公司的中高层全出席了。待各部门人员到齐以后,老钱总按照老习惯先是讲了一番安科展的过去历史和最高荣耀,半个小时后才过渡到正题上来。关于目下业务的真实状态,老钱总蜻蜓点水般点了几句,随后打开大屏幕搬出PPT,将他早定好的促展办法放了出来,让儿子——公司总裁Joden跟大家讲。
底下的人瞪大眼睛一条一条看,马桂英心里纳闷,这不就是促销嘛!十个展位以下的展位单价不变,十个展位以上的一个展位收一万元,二十个展位以上的一个展位收九千,三十个展位以上的单个展位收八千元……以此类推,五十个展位以上的全是一个价。小客户没任何优惠,全便宜了中型企业、大型客户,定的越多越优惠!五十个展位以上的单个展位只六千元,这不是十五年前的价格吗?桂英以前看过历年展会的展位单价,六千元该是两千年初的价格。…。 多少暂且不说,只暗暗顾虑这办法一实施,不知有多少业务员会愤慨离职。任东西再好、任价格再实惠,没有卖的人也是扯淡。会议最后,老钱总提出的公司各大高层辅助业务员去企业商洽定展的策略还算是实惠有用的。高层谈生意。。永远比底层业务员要顺利。
午休后,老马想起漾漾一直闹腾着要机关枪机关枪,早为她盘算好了。老头准备用铁丝给她弯一个弹弓再做一个手枪,花不了几块钱还能让孩子玩得尽兴。弹弓好做,老马将自己的记忆往后倒退了十年、二十年、三十年,终于在记忆里找到了一个适合漾漾的弹弓模子,于是照着漾漾手的大小,用钳子三下五除二一会儿就做好了。他自己用黄豆对着墙上试了几下,很有弹力!老人家捧着掌心大的弹弓自鸣得意、如孩子一般兴高采烈地玩了一会。
手枪可不好做,老马有些为难,在仔仔的草稿纸上画了又画,最后用铁丝和硬纸做出个不会出子儿的空壳手枪来。为了让漾漾喜欢,他还把裹着硬白纸的手枪外壳用漾漾的水彩笔染成了粉红色。就这么两个玩意儿,老马忙活了好半晌。完事了又到接漾漾放学的时间了,老头儿擦了擦汗,拎着礼物去了幼儿园。…。 没有自我意识反过来还最怕人言人说……
这个家的恶果早就出来了:老人钟能六十六岁还在为儿孙无私献身。。八岁的学成自小麻木冷漠不会哭不会叫,十七岁的雪梅总是心比天高用力过猛,作为母亲、儿媳她自己自足自满无视问题,作为当家男人钟理天天喝酒麻痹自己且从来不懂感恩!
包晓星不是没有发现问题。在过去的三四年里她有无数次机会可以努力调整、可以脱离原状、可以不让恶果持续放大,可她什么也没做。她外婆面对她外公的吝啬小气、贪婪好色一辈子什么也没做,她母亲面对她父亲的暴力、懒惰一辈子什么也没做,她姑妈面对她姑父的无能软弱、自私自利一辈子也是什么都没做……这么多年她面对这般的钟理,同样是无动于衷。
一种模式不能持久,该早早终止,而不是在一边堕落一边迷恋,一边否定一边缅怀。今日的苦果她早该料想得到,今日的伤她也该感谢钟理——给得彻底、打得残忍。只有这一伤,她才彻底地断了再回铺子的执念。
那间铺子——那间珍藏着她前半生的铺子,她不会再进去了——包晓星躺在床上如是重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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