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有个五十多岁的妇女,两眼不断闪烁着焦急的光芒。她带着一对母女沿着山路来到监狱的门口停下,她的儿子金克木关在这里已经六年了,今天就是金克木出狱的日子,可他们来早了,监狱的铁门还没有打开,于是三人只得在门外等待,妇女不安地踱起步来。
这个即将从监狱里出来的男人,他的到来大概是天意使然,在骆烟烟刚刚经历了最脆弱最无依无靠的时候。‘金克木’这三个字是从什么时候出现在骆烟烟印象中的,她已经记不清了,只知道突然有一天,金克木的父母就与母亲陆迎菁来往密切了,他们时常一起打牌,一起唱歌跳舞。金克木的母亲王丽娟还常跟陆迎菁母女一起去爬山,爬山的时候,王丽娟总会提到自己的儿子,说他是多么的善良乖巧,还会掏出照片给烟烟看,说本人比照片更英俊。烟烟看着照片,照片上的人白白净净,笑容温和腼腆,原不是那种应该坐牢的长相,带着这样的疑惑,金克木这个人慢慢地就在骆烟烟心里留下了印象。
最初,当王丽娟告诉烟烟,她儿子在监狱坐牢时,烟烟是极其震惊的。在烟烟过去的经历里,从没有类似于监狱这样的环境,对于监狱以及长期待在里面的人,几乎没有任何可以提炼出的幻想空间。尤其是之后,当王丽娟暗示烟烟,希望烟烟可以和金克木成婚的时候,烟烟更是感到了自己的思考有限。更古怪的是,陆迎菁也在私下告诉烟烟,希望她能够接受这场婚姻。陆迎菁的意思是,金克木浪子回头金不换,烟烟如今在他最窘迫的时候跟了他,他会一辈子对烟烟心存感激。就拿现实中的例子来说,金克木的姑父便坐过牢,在进监狱时前妻就跟他离了婚,但金克木的姑姑却从始至终一直跟着他,所以等他姑父出狱后,也没有辜负他姑姑的一番真心,不仅将事业做得风生水起,待他姑姑更是报恩般的好。烟烟听后,心里恶毒地想,还真是坐牢世家啊!可惜不知道,金克木会不会如他的姑父一般了。
陆迎菁还说,金德安夫妇给烟烟和金克木的未来,也规划出了一片光明。等金克木出来,他就会接班其父的公司,连同烟烟也会被安排进他家的公司工作。说是工作,无非就是当翘脚老板,当然这一切都还得看烟烟自己的意愿。但陆迎菁是很赞成这门亲事的,王丽娟和金德安都是相熟的人,对她们娘俩也很好,烟烟嫁过去,未来的生活便不愁了,万一日后自己真的有点什么,也可以放心。于是在这件事情上,陆迎菁起到了推动性作用。
金氏一家在陆迎菁生病后,对母女俩也的确颇为关心,他们并不知道陆迎菁得的是什么病,只知道去了趟南京。金氏夫妇不光是陆迎菁酒楼的常客,还总送来些名贵补品,且经常邀请陆迎菁母女到他们家里聚餐,有什么好事都能立时想到她们母女,有什么好东西也总会同她们分享,就连金家的其他成员,也对母女俩十分亲和,一来二去地关切让陆迎菁和骆烟烟都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情,一下子就拉近了两家的距离。于是,就连骆烟烟这般孤傲的性格,也听话地按照陆迎菁的交代,称呼金氏夫妇为金爸爸、王妈妈。
后来,王丽娟便上门来告诉烟烟,金克木要出狱了,想让陆迎菁和骆烟烟一起去迎接他。毕竟这犹如重生的第一次见面事关重要,王丽娟希望金克木和骆烟烟能够从这里开始携手并进。监狱是在相距百公里外的县城,因为路途遥远,计划是他们仨乘坐下午的公共汽车去。到了后,在当地住一晚,第二天就是金克木出狱的日子,等接到金克木,他们再一起乘车返回。事已至此,烟烟无法拒绝,两家大人都已经名正言顺地做起了亲家,而唯一身在状况外的烟烟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那日,天气很热,她们三人准时坐上了公共汽车,等到了县城已是傍晚,她们便就近在监狱附近的饭店住下。那个时候,王丽娟显然已经兴奋得难以自已了,开始不断地讲述儿子金克木小时候的故事,说他小时候如何乖巧可爱如何善良温和。烟烟在这样的描述中,也想到了很多和金克木见面的方式,也许她应该对他说:“你好,金克木。”或者说:“欢迎回家!金克木!”如果他不喜欢自己,那也没什么,她正好就不用再勉强自己开口说话了。彼时的烟烟心里有点烦,她的脑子里正在思考酒楼的一笔账目。
金克木出狱当日,她们三人一大早就等在了牢房门口。
“烟烟,你见到克木就跟他多说说话,他没有你大方,性格害羞。你们年龄相近,有共同的话题,多给他讲讲外面的世界,多教教他。”王丽娟拉着烟烟的手说着,王丽娟将金克木委托给烟烟的这种感觉让烟烟觉得很奇妙,也很有责任感。可以说,这种感觉对于大多数女人来说,都会很妙,因为就好像是在玩泥人,他什么样子,全看你如何塑造。尤其是对于向来缺乏安全感的骆烟烟来说,她很需要这样的泥人。
“王妈妈,您客气了。我哪里能教啊,是我跟他一起学习,共同进步。”虽然烟烟心里很有自信,也设想好了等金克木出来,带着他一起学习,一起旅行,但嘴上还是谦虚的。
“烟烟真是懂事啊!以后我们可好福气喽。”王丽娟高兴地朝陆迎菁挤挤眼,两位母亲都笑得合不拢嘴。她们仨就这样站在监狱门外,带着各自不同的期许等待着。
直到电铃声响起,监狱的大门缓缓敞开,王丽娟终是控制不住地掩面哭起来,她的一双眼睛不断从指缝中寻找儿子金克木的身影。
“克木!克木!在这里!”伴随着王丽娟激动地呼唤,终于有个人影,蹒跚着从监狱的暗影中走了出来。
The content is not finished, continue reading on the next pag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