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狱大门打开的那瞬间,金克木缓慢地抬头,深深地呼吸着外面清新的空气。光亮的突然刺激使得金克木一时睁不开眼,脱掉狱服的金克木,已经换上了王丽娟提前交给差役的衣服,而当金克木在看到面前的三个人时,很明显地放慢了脚步,甚至想要重新退回到门里,但他似乎又在看不到的地方,重新调整了方向,迈步向她们走来。金克木的目光不断放到母亲旁边的烟烟身上,烟烟也看向他,只见他脸色红润,目光烁烁,除了头发更光净些,看起来与外面的青年人并无多大区别。
“克木啊,我的儿啊!你受苦啦!”王丽娟又一次大声呼喊自己的儿子。金克木被母亲的热情一震,当下就又停住了脚步。他不确信地看了又看,直到确定是真的看见了自己的母亲,这才大步跑过来和王丽娟抱在一起。金克木并不像王丽娟所说的那样难为情,也没有烟烟以为的那样害羞,从他见到自己的母亲却不哭这一点上,也能看出来。
金克木不光没有扭捏害羞,还先开口问候烟烟道:“你好!你们等了很久吧?吃饭了吗?你同母亲来的?”面对金克木的诸多问题,烟烟很想立即就拉着金克木去下馆子,这样他们就可以边喝酒边畅聊,但烟烟转瞬就打消了这个想法。
在返程的车上,金克木和烟烟并排坐着,他对烟烟说,自己什么都不懂,对这个世界前所未有的感到陌生,六年的青葱岁月几乎完全与外界脱轨了。他还说,这种感觉就好像是一间屋子里,装满了各种强烈的灯光,他很想关掉一部分,然而却只有两种选择,要么全关,要么全开。烟烟注意到他的双手,在说话的时候紧张地搓在一起。看得出来,他很怕自己用词不当说错话,完全不同于街上那些贵公子的嚣张态度。就这点来说,烟烟感到很满意。
路上,金克木同烟烟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外面的世界’。正值午后,车里暖烘烘的,金克木看见烟烟的脸被太阳烤得通红,便主动提出跟她换位坐。于是,烟烟换到了靠过道的位置,如此一来太阳的烫热就变得刚刚好。但金克木身上的衣服经太阳一烤,就散发出洗衣皂的清新香味,这味道让烟烟几度沉沉欲睡。
突然,前面一个急刹车将烟烟整个人弹了起来,她的头飞块地撞向前排的靠背,但令她意外的是,并没有察觉疼痛。坐定后再一看,原来是她被弹向前的时候,金克木的手挡在了她与座椅之间。金克木抽回手时,上面撞出明显的红色淤青,手背上还留下一道深深的坑洼。
“谢谢。”烟烟原本不想再说什么,但她想了想,还是开口了。她说:“金克木,我想做你的眼睛,带你重新认识这个世界。”
那之后,金克木和骆烟烟就在一起了。金克木喜欢贝雷帽,喜欢小动物,这些也都是烟烟喜欢的细节。相处下来,烟烟越发觉得,金克木不光没有因为长时间的牢狱生活与社会脱节,反而很善于聊天,也极其细心体贴,很会照顾人。年轻时代的爱情,还是受到家长祝福的爱情,想必是满足的。骆烟烟便是很快就沉浸在了这种满足之中,一心认定自己将和金克木组成家庭,甚至开始处处为他着想,日常相处中多少还带些点拨的意思。这不就是王丽娟和金德安交给她的任务吗?女人不光家中事务全部操办,还得时时事事对男人提点。
但,他们都弄错了,骆烟烟不是这样的女人,金克木也不是那样的男人。从一开始,金克木的父母就弄错了,烟烟不是那种逆来顺受的女孩子,不可能就在家当个生子工具,成为男人的附属品。她是具有新潮思想,独立思考能力的新女性,她所有看起来的柔顺乖巧,都只是隐藏在骨子里的反叛和个性。这一点,其实是金克木最先察觉的,最初他只是觉得烟烟聪明前卫,懂生活的样子很迷人,但时间一久他便发现,自己根本无法跟上骆烟烟的思考速度。后来,金克木还曾这样向他的朋友形容骆烟烟,他说:“她的所思所想就像天马行空,对于未来的看法就像是电影中那些荒诞又不可能实现的情节,生活又不是拍电影,哪里来那么多的梦想和奇迹。”是的,如他所说,那么这样巨大差异的两个人又如何能够相安无事的在一起生活呢?显然,是不能的。
在骆烟烟和金克木相处了三个月后,金克木求婚了。在烟烟生日的时候,金克木送了烟烟一枚戒指。他对烟烟说:“这就是我生命中的爱情,我把它交给你了。烟烟,请你来当我的老板娘,新店开张就以你的名字命名,好吗?”金克木对烟烟说起他的短期计划,还有一些他家将要落实的计划,他们家想在城北开启另外家分店。面对金克木的求婚,以及开店的计划,烟烟没有震惊,没有诧异,好像这就是命中注定顺理成章的事。
烟烟欢喜地收下戒指,并答应了做老板娘的请求。这一切都那么神奇,就和他们关系的进展速度一样神奇,金克木扮演了一个急于安定,寻找真爱的浪子角色,而向来骄傲的烟烟,也早被自己的好运打动了,她相信自己终于找到了依靠,找到了幸福。要知道,当一个人独自在茫茫人海中寻找爱情的时候,有时候想找到合适的人根本不可能,婚姻也从来不是两个人的事情,它的背后还承载着不同的家庭和生活圈。烟烟与曾云伟的分道扬镳,让她深知这个道理,而她和金克木就完全没有这个问题,两家长辈的支持给了她迎接婚姻生活的勇气。
从金克木出狱,求婚,再到二人订婚,一切都顺理成章地进行着,美好得简直失真。金克木说:“烟烟,你就是我的珍宝,无价之宝。”烟烟喜悦又害羞地点点头,那个时候她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成为了谁的珍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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