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我本籍是梓城,这次回来是祭拜父亲的”阿秀看他不答,便自顾自说下去,“我十二岁之前在这儿住,那时父亲还在”
有些事情埋藏在心底很久,恰巧碰上适合的气氛,这股倾诉的欲望越来越强烈,阿秀接着说道:“我父亲是名秀才,他读了几十年的书,却还是秀才,我倒也觉得没什么,毕竟三十六行,行行出状元,可是”
“他考了几次,落榜了几次,也不放弃。屡战屡败,屡败屡战。折腾了几次,最后精神反而越发不好。清醒时对我很好,会教我写字念书,也会在路过的杂货郎处给我买扎辫子的红头绳……犯迷糊时,见到人就害怕,只会抱着头缩在角落里反复念叨:我会考上的,我一定会考上的……不过”阿秀顿了一下,“他唯独不怕我”,用袖子擦了把眼角的泪水,继续道。
齐秀才看到阿秀姑娘哭了起来,未免有些手忙脚乱,也不知道怎么安慰才好,心里很是难受。果然,就算在梦中,自己也不见得她难过。
“我没有娘亲,我也不敢问。偶尔听到邻里的风言风语,说是娘亲嫌父亲没钱,也没前途,生下我后就跑了。另外一版本是没人愿意嫁给父亲,后来父亲不知道从哪里捡回一小娃娃,说是他的女儿……”
“我生于四月,父亲取自《诗》中‘四月秀葽,五月鸣蜩’中的‘秀葽’二字,《诗》中注释‘葽,又为远志’,父亲大概是希望我能有鲲鹏之志,对我寄寓很高的期望,闲暇时教我孔孟之道”阿秀哽咽道,“可是,父亲糊涂了,哪有女子考取功名之说的”
“后来,为了果腹,我辗转到了北里,把父亲教我的知识用在说书上……”
泪水擦着擦着无论如何却擦不干,像断线的珍珠,一颗有一颗的砸在齐秀才的心上。齐秀才又心痛又烦躁,脑子一热,把手放在阿秀的肩膀上,把她转到与自己正对面,看着她那双像是被雨洗涤过的天空般的明亮的眼睛,刚鼓起的勇气仿佛是被针扎了的皮球,连手握住的带着温度的肩膀宛如一块烫手的山芋,不知道该是放开还是怎样做。只好嗫嚅道:“你别哭了……”
“你管我……”阿秀感到委屈,哭得更加厉害了。
“别哭了,你一哭,我心就疼”
……
齐秀才还没反映过来,怀里就多了一具温热的身体,僵硬了片刻,慢慢把身体放松,把手轻轻放在她背上,学着哄小孩子一样,轻轻拍打。不一会儿,阿秀哭着累了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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