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放下茶盏。杨太妃预计会有一番详谈,安静地准备倾听。
太后稍有缓适,冷静地陈述道:“今晨,祯儿离开你的殿阁,一直在崇政殿翻阅往日书稿。议政时,他以抓捕侦谍滞怠为名,令枢密院召韩铮回朝,主间谍谋策之事。”
杨太妃心中大惊,陛下怎会做出如此偏激之举!这样的急策只会激化他与太后之间的怨结,让太后以为他是在宣战,根本无法再请求太后从情处之。然而,她也清楚,王氏婚事的定局难以扭转,陛下再无他法。想必,召牧钊回京,是陛下决心求助信任之人为自己解困。但是,他应该非常清楚韩牧钊的处境,此时召他回京,除了让他再次陷入危险之中,对陛下、对他自己,又会有何益处呢?思及此,她愈加忐忑,不禁为陛下这鲁莽的决定担忧。她沉重地叹了一口气,心中思度着自己该如何竭尽全力地宽慰太后,淡化这对母子的对峙。
太后很想知道,自己身边最亲的人是否能够真正地理解她,所以并未继续表述自己的想法,而是静下来,想听听杨氏在这表象之下,能够了解多少她内心的思虑。于是,她又轻抿了一抹茶汤。
杨太妃并没有让太后久等,待她认为找到了劝慰的方式,便开口道:“娘娘,您并非憎恶牧钊。”
太后听闻此言,心中郁结稍稍释怀,平述道:“曹利用嚣张跋扈,牧钊却循规蹈矩,与祯儿亲厚却谨守本分;曹家违逆定罪、结党抗辩之际,牧钊正在河北赈灾,并没有参与其中;曹家败落,他立即请调边陲,心有怨怼却寄情边事。虽然我不能以平常心待之,却并不会憎恶于他。”
杨太妃知道,太后娘娘一直用理、用据来教育着陛下、震慑着陛下,是希望获得君臣上下诚心地信服。现在,娘娘能压住怒火,如此入情入理的谈论此事,也正因为如此。其实,娘娘此时所需要的,正是诚心的理解。于是,杨太妃继续剖析道:“娘娘也并非忌惮牧钊。”
太后真切地看向杨氏:“我们三人走过的路,只有我们三人能够品味其中的凶险。忌惮——”她深吸一口气,想起往事,她仍不轻松,“让我们忌惮的人,有的奸邪狡诈、有的强权凌蔑,但是,他们都位高权重,是我们所倚仗的朝中砥柱。牧钊年纪尚轻,有些武艺,却不懂朝局;个性又固执孤僻。姑且不论他无要职在身,就算我委以重任,他也难以在政事与人事中周旋。我又何须忌惮于他。”
杨太妃点点头,轻叹一声,道:“娘娘在意的——是陛下的‘刻意’。”
太后听此一言,脸上不禁动容:“我不在意他召回牧钊,我在意的是——”一阵酸楚涌上心头。
杨太妃完全明了太后的心意,替太后补充道:“您在意的,是陛下未与您私下商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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