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家！怎么偏偏是刘家！杨太妃在心中又是一声长叹。

        感受到杨太妃怅然无奈的沉默，赵祯了然。他凄怨地言道：“我知道，刘主司与母后娘娘恩亲两重情义，母后对这位义兄厚赏优恤，竭尽报答之所能。一直以来，有了稀罕的物件，母后只会直接送于刘家，从不问及我的喜好。我羡慕晟远、晟翾，却不敢计较，心想，皇帝舍珍宝求良臣，这是君道大义。”他稍有停顿，眉宇中更加阴郁，“但是，眼下的境况更甚——去年曹大人枉殁，母后与我生了嫌隙，对我倍加严厉；而刘悯这位平日不理政事的谨肃长者，竟然一改常态，成了母后殿上殿下的倚重之臣。”他叹了一声，看向杨太妃，“小娘娘，您是母后身边至亲的人，一定看得透彻，此时此境地，如果我将实情告之母后，她会顾念于我、成全这份感情；还是会斥责我儿女情长、未系天下？”

        赵祯问得恳切、问得悲伤、问得凄然。杨太妃明白，这是陛下今夜来此想要询问的最关键事。但是，她却不知如何作答。如果她选择劝慰之词，给了他希望却最终不得圆满，那只会让他更痛不欲生；而如果直言劝说他放弃自己的心愿，这不仅毁掉了他最后的希望，更会将他与太后之间的僵持推向绝地——这是她最担心的事。而此时，她又必须给出一个回答，否则，她的沉默，也是一种答案。

        她沉重地看向赵祯：“陛下，你才是太后娘娘至亲的人。你们母子连心，眼下只是对人对事的见解出现了差别，与彼此顾念的亲情毫不相干。”她轻叹一声，“太后娘娘虽然处事果断坚定、不容反驳，但是，她也深谙情理。娘娘这次没有直接赐婚，定是想进一步周全考虑。此事——”她沉吟着，斟酌地建议道，“若陛下亲自请求，可能不妥。由我先了解清楚娘娘的意思吧。之后，再做打算，如何？”

        赵祯看到她的迟疑，心沉谷底，面无生气地看向殿外的黑暗，口中喃喃道：“只怕，母后早有决断，最后只会给我一个足以明示的理由。”

        足以明示的理由？

        杨太妃有些吃惊地看着赵祯，陛下何时有了如此细腻的思绪、如此微妙的分析？！

        她心情复杂地言道：“无论结果如何，陛下，您与太后娘娘都不能因为此事伤了和气。我们姑且要试一试。”

        赵祯微微地点了点头，他明白太妃娘娘的苦心，这也是小娘娘能够给予的最大帮助了。

        但是，他又慢慢转向杨太妃，表情变得慎肃危然：“小娘娘，您认为刘主司知道我与芮萱之情却仍提起婚事；还是不知情？”

        杨太妃惊愕地看向赵祯——难道，陛下的意思是，刘悯竟然知情而为，故意与陛下争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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