姒蹄缓缓展开招降书,仔细看了两遍,泪水禁不住往下坠落,嘀嗒落到字里行间,仿佛骤雨在拍打残破的山河,仿佛虫蚁在噬咬腐朽的骸骨。终于鼓起勇气,泣不成声对昭阳祈求道:“昭阳大人,在此亡国毁族之际,为了族人,为了先祖社稷,姒蹄忍辱负重,降志辱身,愿意接受楚国招降…然则,受降之地绝
不能在会稽山,会稽山上有大禹墓,有圣贤宗祠,散发着万世光芒,我族人绝不允许在此受降;会稽山上还有这座古老王城,虽落破陈旧,却是一代霸主勾践亲手所建,族人誓死也会守卫它。凡此两者,姒蹄受辱可也,绝不能辱没祖先!望大人体谅。”
昭阳想起献给楚威王的“恩威并用”之策,想起齐军随时可能南下犯楚,目下之计,对越军能快速招降便要快速招降。于是探问道:“公子所言有公子之理,本使自会体谅。依公子之意,愿在何地受降分封?”
姒蹄回道:“若依我意,当在姑苏城。”
古人有“边界谈判”之循例,虽说是受降分封,但分封涉及到封地边界问题,一般而言,在何处受降,何处即为封地边界。
昭阳摆手拒绝道:“公子之意谬矣!我楚军占领姑苏城,楚王已向天下明示‘亡其国,统其民’。楚国大军尚未过浙江,已给公子留足了面子。姑苏城是楚王战胜越国之象征,自然不能以姑苏城作为受降分封之地。此乃楚王之底线,绝不可破!公子不能得寸进尺!”
姒蹄见争取姑苏城无望,再次祈求道:“若姑苏城不可,在太湖南边之欧余山上如何?姒蹄幼年丧母亲,家母正是葬在这座山上。以往,每年寒食节,姒蹄都会上山祭拜母亲…还望昭阳大人允准,将家母坟
冢所在地归还越国王室。若如此,姒蹄便随大人去欧余山行受降之礼。”
昭阳思忖有顷,念其孝道,念其收服王室之心,只好做出最终让步:“也罢,本使便代楚王同意公子在太湖南边欧余山上受降分封。公子需即刻准备,明日一早便随本使前往受降之地行亡国礼。”
“善哉…”姒蹄悲泣做请,“请楚使自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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