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笑道:“定是你胡诌呢,何时有这么个典故,你也学起来那些个说书的来了。”他举着酒杯晃了晃:“你只知道那些书上写的,这些名人轶事未必尽数从书上能看到,等我说完了,你再评论一番春秋。”我点点头,饶有兴致的听他继续说道:“那还是建安年间的事了,一日嵇康得了上好的桂花酿,便邀友人相聚畅饮,席间相谈甚欢,众人谈玄饮酒,好不自在,饮了半日嵇康却未有醉意,友人便起了斗酒之念,众人应允便在林中斗酒七日,不眠不休,直至最后一日傍晚时分,一杯酒刚下肚,便闻着不远处传来农家饭食香味,嵇康自醉,酣眠半月方醒。后来友人问他缘由,他长叹一句‘七日不知醉者,是少苦味一寸也。’”
“既是饭香如何会有苦味呢?”我茫然不解的问他。
见他快要忍不住大笑的样子:“我说这典故你不知,《齐民要术》有载:乌梅苦酒法:乌梅去核,一升许肉,以五升苦酒渍数日,曝乾,做屑。欲食,辄投水中,即成醋尔。”
我这才明白他话中之意,也不顾放下手中酒杯便伸拳砸向他:“原是编排我呢!胡诌出这么个典故来!看我饶你不饶!”他哈哈大笑,又连连讨饶,我这才作罢。
展开帕子,透着朦胧一片望向月:“天儿凉了,饮些酒暖暖身子吧。只是别喝醉了。”
不知他如何察觉出我已有些恍惚的意识:“若有千日酒,我必定灌你一壶,想必也唯有这般才能戒了你的瘾。”
我嘴边一笑:“狄希能造千日酒,饮后醉千日,刘玄石好饮酒,求饮一杯,醉眠千日。若真有这酒,不必你灌我,我自饮下千杯”言至于此不再多言。当真,若有千日酒,我必沉湎酒中,醉一辈子。
笛声愈发凄凉,借着夜晚的风吹皱池塘。他拉起我的手:“去雩?轩上坐坐吧,这儿亭子檐角底,月光不尽兴。”未多犹豫便跟着他回去,他取来箫,奏着曲子,让我以舞为和。深秋的风托着月光斜斜穿过阑干洒在临风楼的高处,拂起我的靛色银线绣花纹的裙子。沉醉,在酒中舞了这一曲似是全然不和旋律的舞。
不禁因想起那些小事而嘴边漾起微笑。犹然记着他说过这?字是月光透过玉璧的颜色。眼下不也正是他当日之愿吗?醉后凉风起,吹人舞袖回。却未想直到这么多年后这愿望才得以实现,然而纵然愿望实现,此事心境早已不复当年许愿之时了。
和泪洒落阶前,因未燃灯,纵然月色皎洁,也不似那般明亮。舞罢,斟酒两杯,拉扯着他的胳膊,又饮了一杯交杯。他却不放下手,左手缓缓扣住我的肩,另一只手拿过我手中的杯子,呼吸间浓浓的桂花酒香气扑面而来,他有些迫不及待的吻上我的脖颈,而我,眼角终究是有泪的。感受着每一丝入骨的触动,斜光穿朱户,透过朦胧的镂空织作的床帷,浸湿我们的身子,似是浸泡在酒中的浓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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