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四,黄昏正在窃走一天里最后的一抹阳光,阳光也因为留恋不去而分外的绚烂迷离,远远的落日,从青色暮云的罅隙中透出夺目的金光来,仿佛要融掉黑暗而阴沉的天际线。天地在霎时间里呈现出一种难以言语的静默与旷远,让人恍如身处久违的梦中幻境。
《合欢辞》我又一次奏来,箫声呜咽,尽管这曲子写尽了我的缱绻心思,但是如何也无法吹出欢愉之感。
我站在那条小溪旁边,望着不远处的竹屋,不禁唏嘘感慨。我知道,隔岸所奏的乐曲再无屋中一人聆听,我是为他高兴的,一个男子的抱负唯有如此才能够得以实现。但他如繁星璀璨,高远,让我觉得可望而不可及,虽然父亲曾说过那番话,但终究也只是有意,况且他府中已有两位夫人,若当真是郎情妾意,我又算得什么呢?父亲虽然为一等荣恩公,但公侯小姐里未必只有我家世显赫。
此时的心正如这微黧的暮色一般空旷,不知该身处何处。明日便是八月十五中秋节,辰顼宴请百官,亦是为征战归来的将领们接风洗尘。我知道辰珩一定会去,而且必定是作为胜利凯旋的主帅,集荣耀一身的辅政王爷坐在辰顼身边。父亲也携家眷入宫,可我既是女眷,必定坐在后面,恐怕连他的样貌也看不见了吧,不由得叹息一声,坐在小溪旁便往水中丢石子。
满心失落得怅惘着,口中念念:“六张机,行间字里唱依稀,仄平难写曲中戏”
刚说到此,便听闻一声:“徘徊伫步,千般思绪,咫尺却千里”。那声音极是熟悉,难以忘怀的。是他。只是他如何知道。我先是一惊,继而起身转过去行礼,却一语不发。
他似带了许多思绪来的,声音还是那般清朗动人:“何必多礼。”我站起身,又听闻他道:“我原以为此处不会再有人来,未想还是有同我一般思绪牵萦之人。”
他坐到一块大石头上,我只见他侧脸,夕阳彻下的光亮映衬在他的眸子里,从中荡漾出些许深思的意味。又闻他道:“过来坐吧,拘着礼做什么?”
我便走过去,坐在石头的另一侧,背对着他。因是心乱如麻,更不敢看着他,生怕他窥见我那女儿家的初心,又兀自嘲笑了自己一瞬,当日寻他吃酒,如今倒矫情起来了。我定了定心:“王爷不是应在府中接受众人祝贺的吗?怎会来此处?”
他轻笑一声,却也不转身:“众人只知我东山再起,谁人还知道两年来我在这里的落寞呢?人生大起大落,得意时不必假意逢迎,失势时不要火上浇油便是不错了。我竟不知还有这样的一日,倒也是世事造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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