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方命浛绛取了酒来，请她一同落座：“王爷说你是能饮几杯的。”

        她温婉一笑，目光如露。我若为男子，亦会为她倾心。“王妃姐姐似乎甚少与旁人饮酒，云絮好福气。便是借了这酒，总有些体己话说与姐姐听。”

        我点点头示意她继续说。听她娓娓道来：“妾素闻姐姐好读老庄，妾却时常读些孔圣人的道理，所谓知者乐水，仁者乐山；知者动，仁者静；知者乐，仁者寿出自《论语》·雍也篇。姐姐聪慧过人当为智者，知者达于事理而周流无滞，有似于水，故乐水。妾亦尝闻您理府内之事，不愿田庄之户卖儿鬻女，姐姐有男子乐以天下忧以天下之心胸，故也当为仁者，安于义理而厚重不迁，有似于山，故乐山。可智者仁者如姐姐，何以在自己的事上便如此糊涂呢？王爷终归是王爷，妾亦知王爷疼惜深爱姐姐，可您若放下些执拗，又怎会累得孩子一条性命呢？最终什么也没得到，又伤了彼此得心。况且老聃老聃（dā

        ）：老子，字伯阳，谥号聃，又称李耳。亦有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姐姐好酒，酒是好物，可若烈而不绵，便会伤人。”

        她的话像极了腊梅芬芳，寻十里而情满于心，纵使寒冬凛冽，亦无法埋没她的卓然风姿。我不由得打量这个娇小瘦弱的女子，娇柔得盈盈然若初晨花叶上的露珠，清澈且娇嫩，却似乎不畏于阳光。“从前不知，贺妹妹有这般心胸。可我不解，其实这番话你若与王爷讲，恐怕更进益些。”

        “妾没有旁得心思，故而也不愿同王爷讲。倒很是乐意瞧着王妃纳言。”她轻轻一笑，神色中骤然闪过一丝不经意得惆怅。

        “姐姐福禄如此深厚，世子聪明过人，郡主如此招人疼爱。您这般儿女双全，又何必一直放不开呢？”

        “贺妹妹得心意我感戴，他日定当报答。”

        “妾，要什么报答呢……”她莞尔一笑，饮尽杯中酒，向我行了礼便离去了。

        我独自坐在栏杆旁饮酒。佛语说：无欲无求。于我与他，若非彼此太过在意，或许也不会这般。听闻贺氏说到合一，只说他们兄妹四人中辰珩最为宠溺的就是她了，真正可谓“掌上明珠”，几乎每晚辰珩从大书房出来都会去看看她，问问冬合一这一天都如何，而小合一的三个哥哥却无这般待遇。如此看来，我这做母亲的却不如他这做父亲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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