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又下雨了。连天细密的雨水在楼檐上挂上了帘幕。
安徳公主沉迷酒色,与金台寺僧人了蕴纠缠不清,行之事一类的话如瘟疫一般传来一时间满城风雨。这了蕴和尚是个高才博识之人,他十六岁剃度出家,是法师玉谷的得意弟子,十三年间潜心研修佛法,谙解大小乘经论。八年前助玉谷大师修撰旧经而名噪一时,时年二十又一。是当时七名大德中最年轻者。我亦是从府中丫鬟小厮们的口中听闻这了蕴和尚之事,不禁想到唐代高阳公主与辩机和尚的事,命运仿佛一个轮盘,从始至终,又转到了开头。我起初是为他惋惜,之后则只是缄默。惋惜,是因为他如此一风韵高朗,文采斐然之人,却陷入情劫难以自拔。缄默,则是因那日我寻来了蕴所著的一册《菩提了觉心经》,其中有一句“身受感,心受意,五蕴六尘,是刹那生灭,生一瞬顷,灭而难绝”,我不由叹息这生为佛来之人,或许有一日他亦会为佛而灭
那日我去金台寺进香,又与玉谷说了许久佛法。玉谷送我出殿之时,正见一俊朗的和尚走来,我心中便已觉八分,这人便是了蕴。玉谷是高僧,于尘世诸事看得深远,他叫住了蕴,问了一句:“公主可走了?”
“是,徒儿与她讲了《大悲咒》。”
“公主可说了什么?”
“公主说她不愿解。”他言语之间有些犹豫。
“一念愚即般若绝,一念智即般若生。莫要犹疑,莫要犹疑。”玉谷言罢,便令了蕴去了。
继而,玉谷合掌对我道:“老衲这徒儿,亦同施主一般为佛法所困,而所不同,了蕴是解,施主是为不解。”
我只笑了笑,因不明白他这话中之意,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又将一册自抄的佛经给他,请他代转昀儿。
直到几日后庄王妃生辰宴请众人,梓纯带着了蕴而来,这一举动令众人无不惊愕失色。自那日的生辰宴成了一场闹剧,原本便传得风风雨雨的事更是炸开了锅。当日傍晚,安徳公主府便被侍卫围住,内府与刑部奉旨连夜缉拿提审了蕴,安徳也被强押至内府等候圣裁
长安城的林木花草枯萎凋零仿佛就在弹指之间。公主府的雕梁画栋在这深秋时节里显得暗淡萧条。了蕴坐在长歌楼的阶下,一袭素净缁衣飘零在晚来的病色残阳中,口中默念着往生咒,清脆而沉重的木鱼声一起一落,便是无数枯叶翩飞沉寂的瞬间。她伴着他诵经的声音在阶前起舞,殷红衣袂恍若融入深秋傍晚的残霞一般耀眼却颓然。
终于,木鱼声顿,了蕴站起身走到起舞的身影前揽住她,梓纯将头轻轻垂放在他的肩上:“了蕴,我这一生,想得到的从来都是幻梦。也许,我们快要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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