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清把大衣挂在门口,准备从口袋里取出手机和钱包放到桌上。一个一元硬币,随着钱包被夹出外套口袋,叮铃铃地掉在地上,在屋里滚了一大圈,最后躺在了柜子角。
袁清手里还拿着手机和钱包,他看着那枚硬币,想着白天和西冬一起做出蓄谋已久但还是看起来很草率的决定。
抛硬币是袁清所能想到的最好的这种办法,因为在季山和灵山里,他实在不知应该如何选择。
季山是袁清从小到大生活的地方。他的人母与妖父在嘉城相识相爱,他也出生在这座山脚下的小城市里,从小学一直到高中。低矮的楼房,灰旧的街道,小城学校里认真的老师和单纯的同学,放学后跑去山脚下捉到的蛐蛐和蚂蚱。那是袁清最幸福最无忧无虑的一段时光,那是袁清最怀念最想回去的一个地方。
但是,他不敢回去。
他当然不是畏惧自己的脸能够被人认出来。事实上,妖的迁徙也几乎不必担心这一点。灵是一种力量庞大的内在供应能量,虽然它供应聚灵体的生命维持,但却并不依赖于聚灵体的实体来表现能量。换句话说,如果周遭状态稳定,聚灵可以自行展现生命迹象。所以灵对妖的影响是极大的——优质的灵可以大大助益于妖的身体和妖力,而杂质太多的灵就跟气的作用差不多。同样的,妖力上的变化既会表现在能力上,也会表现在身体上,身材,肤色,头发,当然也包括脸。且不说世界之大,妖的迁徙很少会遇见旧识。即便是遇见了,经过数年外貌上的逐步改变,也足以让人不敢相认,更何况年龄身份都一定对不上。
附带一提,其实气也可以,但比起灵的能量,气未免虚弱渺小了一些。更何况,利用依赖气的人类从来都是唯物主义的追随者,又怎么会有人想办法让聚气独立出生命性呢?
袁清相信应该没人再能认出他是那家小小五金店的老板了,更不可能有人联想到袁家的那个小伙子。母亲死后,父亲就告别了所有的朋友,谎称带他搬走,其实只是搬进了山里。当时父亲袁树的妖力不强,又因为旧居人群而不了解外面世界的动向。他既不愿意放弃季山这样适合修炼培训的存灵地,也不愿带着还没开刀的儿子出去冒险。山势陡峭,绝无人烟,甚至靠山生活了这么多年的人们也都不愿再像从前的人那样,吃苦受累冒风险地去山中讨生计。
对于所有人来说,袁清只是个茶余饭后都不再回想起的人。但是对于袁清来说,季山,嘉城,曾经的家和朋友,确实永远印在心里的。
不论他还能多活出多长时间。
袁清坐在椅子上,温暖的办公室让人想赖在椅子上不起来,其实季山是比灵山更好的选择——灵好,位置更近,而且熟悉。但是近乡情怯的袁清就是不能做出回到季山的决定。他屡次想要找出季山的缺点来劝自己不要回去,但是却无论怎样比较,都得出季山是最好的选择这一结论;与此同时,越是明确季山的优势,越是发现自己内心对季山的畏惧和排斥。
从开始考虑这件事情起,袁清就现在这样一个怪群里出不来。就好像以为自己没有倾向的孩子去抛硬币,得到正面之后意识到自己的期待是反面,但期待之后却无论如何都抛不出反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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