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有小厮陆续出来掌灯,也将幽月从深深的回忆中拉了回来。
她抬头看了看一片浑浊的天空,既没有月亮,也看不到星星。或许即便是永恒的陪伴,也有偶尔缺席的时候吧。
她对着天空喃喃地道“爹,娘,你们在看着小月吧?是不是也觉得小月做错了呢?可是欺瞒王妃的事情,小月要如何做得到呢?”回答她的,只有大片大片的雪花。
待到刘洵看完最后一本公文,已是亥时。他推开门,从书房走出来,却随即愣在了那里。因为他的院子中,多了一个“雪人”。烛光下,他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觉她衣着单薄,周身都落满了雪,脚下的雪更是快要没过膝盖。
他觉得自己的心仿佛被利器刺到般,狠狠抽痛了一下。他开口叫她:“幽月。”过了一会儿,才听到她的声音:“王爷。”她的声音不大,还有些嘶哑,刘洵道:“你,你等了很久吗?”幽月道:“还好。”刘洵的双手在背后紧紧握成拳,直到掌心传来刺痛,他才再一次找到自己的声音:“回去吧。”幽月点头:“是。”
得到命令,她正欲转身离去,奈何双腿竟像是两条冰柱般在地上生了根,完全不听使唤。她努力尝试了几次,终于让腿动了动,却只觉眼前一黑,眩晕感铺天盖地向她袭来。她想,她今日怕是免不了要和大地有一个亲密接触了。还好,地上的雪很厚,应该不会很痛,她不无庆幸地想。
预料之中冰凉的触觉却始终没有来,她反而觉得,自己似乎被一双手臂轻轻抱住了,接着便是一阵天旋地转,彻底失去了意识。
刚刚,刘洵见她似乎有些不对,毫不犹豫飞身过来将她牢牢接住。“幽月,幽月!”他大声叫着她的名字,却见她完全没有转醒的迹象,心中是从未有过的紧张,遂一把将她抱起,一边向着她的小院走去,一边吩咐身边的小厮去找孙厚忠过来。
到了她的房间,他将她放在床上,扯过被子帮她盖好,一会儿,孙厚忠便提着药箱进来了。看到刘洵,本欲向他行礼,却被刘洵阻止:“不必多礼,快去看看病人。”孙厚忠依言来到幽月床边,为她把了把脉,又看了看她的眼睛,转身对刘洵道:“王爷不必担心,月护卫只是疲劳过度,气血不足,又受了风寒,才会晕倒。这里有几副药,月护卫这些天只要按时服用,注意休息,自然会没事的。”刘洵点头:“多谢孙大夫。”孙厚忠开了药,刘洵便吩咐小厮送他离开了。
房中再一次恢复安静。刘洵坐在幽月的床边,帮她掖了掖被角。看着她熟睡的脸,脑中却想到他们初见的那个秋日。
那时候,她只有十六岁,着一身浅绿色衣裙,分明还是一个稚气未脱的小丫头,只是比同龄的女孩子表情冷漠了些,却异常坚定地告诉他,她以后愿为他效力。他那时正在校场练兵,心中略觉好笑,便道:“哦?本王的要求是很高的,你确定都可以做到?”她却毫无惧色地道:“王爷请讲。”他伸手指了指校场上的一个将士道:“那就先打赢他吧。”那人生的并不十分高大,但站在十六岁的她面前,仍比他高出一头。当然,他会选他的最主要原因,还是因为他平日训练表现尤为出色。令他意想不到的却是,幽月只用了几招便打的对方无力还手,只能认输。他未料到,她小小年纪,武艺竟如此之高。
心中微诧,又指着不远处一棵落叶纷纷的树道:“本王要那颗树上的十片叶子,你不能去树上摘,也不能从地上捡。我数到三,你若不能完成,从哪里来,便回到哪里去吧。一,二......”却见她面色依然沉静如水,手中飞速掷出几枚月牙状暗器,而后拔地而起,将暗器一一收回。“三!”他的“三”字辅一出口,她刚好取下最后一片叶子递到他面前。十片叶子,一片不少。
这一幕,恰好落在偷偷跑来看他练兵的惜妍眼中,从此人亲人后一直亲热地叫她“月姐姐”,母妃劝说几次无果后,也便随她去了。
就这样,她留在了他的身边。
几个月后,他出关打仗,本不欲带她同行,无奈拗不过母妃的坚持,只好带她一起。也是从那时起,她为了方便,开始身着男装。
战场上的拼杀,向来残酷,而他身为将军的使命,便是带着那些无条件信任他的士兵们打胜仗。唯有这样,才能让每一个期待团聚的家庭希望不会落空,才能实现父亲的遗愿,才能守卫家国百姓。所以,他丝毫没有给自己留退路。这一仗,他必须赢。而她亦从头到尾守在他身边,寸步不离,从未退缩。为了保护他,甚至不惜以自己的性命相搏。多少次身陷重围,是她和他齐心协力,奋力拼杀,才赢得活路和生机,也赢得了最终的胜利。
有时候他也忍不住想,她这样为他奋不顾身,除了出于对母亲的责任,到底会否,也有其它呢?又不觉苦笑,若不是因为对母妃的承诺,他们或许这一生都不会相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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