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星稀之夜，他听到手风琴声。康定情歌的优美旋律回旋空间，那琴声是不是给他的，给谁的呢学校里还有独身的男教员，琴声飞出校园，墙外还住着一个“他”，时常到学校看报的“他”，那个农技站年青的技术员，琴声是不是给他的，琴声搅得项前舟六神不安，看不下书去。琴声从心弦弹出深沉的情感，为谁呢他坐不住了，他悄悄走出办公室，悄悄走到女宿舍，躲在墙角朝里看，她沉浸在自己琴声中，两颊娇艳，两眼发亮，但又迷迷蒙蒙，凝注空中。难道，琴声是向千里万里远飞去吗

        不能久留，他带着疑问悄然回去了。但是他看到那个身影出现在校门，闪进女宿舍里，琴声停了，说笑声传过来。是他吗是这位个儿虽小、却有两道黑眉亮眼的、有着迷人笑容的中专毕业生吗那个家伙有着健康的面颊，而你项前舟却由于学习过累、营养不良而憔悴苍白。他独自在校园里徘徊，直到那人离去，而他也带着痛苦悲凉的情绪回到宿舍，难以安眠。爱情真复杂那情意溶溶似春水的阶段结束了，代替是火焰般炽烈的阶段。那被烧灼的心是痛苦的，姑娘的心越琢磨不透，追求越执着专一，那痛苦越大。

        他开始失眠了，茶饭无心，精神恍惚。校内老师明显地看到他面容变黄消瘦了，也都知道原因，上官云林老师说：“小项这人才貌出众……她小田还想找啥样的”柳英说：“小项不是个教员吗”上官老师不服气：“教员怎么的，人类灵魂工程师……”“唉……”柳英一声长叹接着要说下去，见项前舟走进办公室，打住了话头，这时田若凤也进了办公室，大家相对一笑，小田敏感地觉察到大家的神情，脸色不大自然……

        这天晚上，柳英把项前舟找到家里，让妻子给蒸了一碗鸡蛋，逼着项前舟吃下去。在饭桌上，柳英劝他：“你不要太死心眼了，女教员不是想找军官，就是要找技术员，最低也得找个中学教师……你才貌再出众，也不成啊孩子王，三十一元五的工资，唉……郊区的女教员个个想嫁进城……我是过来人……”他的表情凄然，说不下去了，看来他一定有段辛酸的罗曼史。

        项前舟才恍然大悟：教员的地位竟如此之低啊，他不服气，他认为教员崇高的职业，轻视教师，是市侩庸俗的眼光，就说：“田若凤不会是这样……”

        柳英看他那固执的样子，苦笑，长叹一声：“唉……再说，田若凤有病，你新来的恐怕不知道底细，她也是心高命薄……我看还是让你大嫂在她队里给你找个姑娘，身体好，人材出众有哇，你嫂子是妇女队长……”柳英看到项前舟脸色明显地表示不同意，就改口说：“不然就和蒋玉凤吧，民办教员问题不大，那姑娘也是中学毕业生，身体好，人材也不错。再说，蒋家就这一个姑娘，你进门就当女婿，不然成个家，你的钱从哪来，又没老人又没亲属……”

        柳英诚挚地关心着他啊他感到友谊的温暖，但是他相信爱情的炽烈火焰一定能把冰山溶化，小田有颗白玉般的心，不会被世俗的污秽玷污，中国讲古代才子佳人的绣像小说，欧洲爱情至上主义的作品，对他影响可谓深矣

        柳英见说服不了他，也被他那精石所至的诚挚感情感动了，就帮他想开了点子：“那你就千方百计俘虏她的心，让她逃不出你的手心，你小伙子有这两下子吗”

        这是什么话，俘虏啊、手心呀，爱情怎么可以这个样子呢不过是应该弄个水落石出，该写封信表明自己的心迹，不成……那也好，那就使心回归原位。痛苦的是情丝象蛛网，把心悬在半空，心就象被俘的蜻蜒痛苦地挣扎。一切割断，心解脱出来，就会平衡，就可以安心学习工作了。啊，这些天由于心神不宁，荒废了学业，这样下去，怎么得了这不是与来教育部门的初衷相违背吗。

        前几天他已经意识到了这个问题，用了很大力气用理智砌坝；可是那感情的洪峰太大了，把那坝冲得东倒西塌呀……

        他把写信的意思告诉柳英，还求柳英给转交。柳英沉吟一会，答应了。他一阵兴奋跳下地，匆匆赶回学校，让情感的波浪流泻在洁白纸上。

        足足有一个星期没有回音，她回避他的如火如荼的目光，吃饭时也离他远一些；在办公室里，他偷眼瞅她，她不时地也在发愣，手提着沾水的钢笔落不到学生作业本上，终于有一大滴蓝墨水落下来了……她的内心一定卷起波澜、风暴。她时而愁云满脸，时而容光焕发，他的心也随着忽上忽下，象一个人等待判决时的心情一样，紧张、焦灼、充满苦痛。他有好几次要控制不住自己，要问她收到信没有，为什么不答复……这种煎熬如鱼在锅里，度日如年啊而她呢似乎由于思虑过多，被情感煎熬得憔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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