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认为自己是从工作出发，很可能有人认为这是公开向领导唱反调！

        第二天上午，他在走廊碰到一位领导，这位领导神情冷淡，他主动问起对他昨天发言的评价，对方勉强地说：理科毕业班，你教了以后，学生对学习语文是有了一点积极性……后来他又到办公室问另一位领导，对方说：“没有什么嘛，各谈各的观点吗……”后来沉吟一会说：“你不赞成那位专家的观点，你看了人家多少篇文章啊……”

        再后来，他听说，从这次会议之后，校领导对他产生了看法。他又陷入了若闷的沉思，他终于明白：

        一个学生，在一些校领导眼里，只是阿拉伯数学1，是参加高考数学的1，是升学率的1，是领导工作成绩的1，他们不管青年人的丰富内心世界，不顾学生的情感需要，让学生的美好的年华朝气蓬勃的青春，被大量的练习作业的机器压乾成为一支火柴棍，而一届的学生被塞进火柴盒里，都成为标准的规格的高考应试生。后来有些学生成为蓝天的雄鹰，繁星中的明星，大地上怒放的花，那不能只归功于学校的教育，而是生活与社会的合力造就的。

        他明白了，他后悔来到这里，他也愤慨：我也不是一部只为高考服务的机器，知识的传声筒，我是一个人类灵魂工程师，我要以全部智慧全部情感来燃烧，使美丽的火花在学生的心灵中熊熊燃烧起来……知识并不是向后人传递的砖头，那是熊熊的火把，一代一代传下去，发扬光大，照亮人生的道路……语文课，不只是基本知识基本技能的传授与训练，两千年前的韩愈提出文道统一观，那么现在讲语文课抛开思想内容，抛开艺术美，变成了高考的敲门砖，不是走问题另一种极端吗？

        他把他的见解向教育学院一位在语文界颇有名气的前辈说了，得到了赞同，于是他在自己任教的班级更加坚定地体现自己的主体意志……他忘了，他不懂中国的“古训”：干活不由东（家），累死也无功！

        原来是工作分歧，竟然引发成人际矛盾，有的负责人就说项前舟骄傲自大，盛气凌人，为了教育工作为了教好学生，该不该坚持独立见解呢？

        三十多岁不谙世事的项前舟，竟然在教学研究会上大谈美学美育，听了几句的樊正仪校长拂袖而去，在走廊碰见项前舟就批评项前舟，你是教语文课的，搞什么美术，还是当年的老毛病好高鹜远不务正业……项前舟冲口说”美学不是美术……樊校长听也不听就走了……

        隔两天，项前舟要报考硕士研究生，到校长办公室开介绍信，樊校长大为不悦：“把你调来重点校，不是叫你考研究生来的……”项前舟拿出1979年人民日报的文章，说党中央支持年青人报考……樊校长拿过报，过一会才说：“郊区中学水浅，养不了你这条大鱼……”他抄起一张纸，用当年那管黑色钢笔。笨重的金星钢笔写道：项前舟一贯不安心本职工作……

        工作的分歧，本来是正常的，可有人说项前舟骄傲自大盛气凌人，他也认真思考这个问题，思考结果，检查出自己是有些骄傲，但主要还是为了工作，为了学生，坚持自己的见解……可是1979年调工资时，学校调资名单公布出来，竟然没有他，教毕业班的教师几十名，只有他一个人不予调升工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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