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脏冒出了愤怒的火花：“过去十年来你给我的是窝头与一碗酱油汤的营养，十多年个小时看啊写啊，他一边扇炉子一边还看书，我是怎样的奋力你忘了，……，运动中我承受多大压力，心上的创伤常常在深夜中流血啊……”

        头脑沉吟不语……

        “头脑，你无自知之明，你不也是常紊乱吗？为什么你常失眠，白天骑车子，脑子里一团乱丝旋转，把车子骑到沟里去了……”

        心说不下去了，头脑也静静地思索着，只听到时间的嘀嗒声……

        但是，过了一会，头脑与心脏又合谐地奏出奋进之歌……

        晨光中奋起1978年写于病中

        醒来了，身子却起不来，觉得自己的身子好似发过劲的面团，糊满粘丝，那粘丝又似乎是众炕上出来似的，把他紧紧束缚住，难以拨断……

        屋里夜色迷离，小鸡唧唧叫着，扑拉着，在炕头大纸箱里。不过，这确实是本院最宁静的时刻，这个大院在城乡结合部，住有工人农民还有项前舟－家，那些昨夜在他对面屋吵吵嚷嚷打扑克的本院和外院的人士，都在甜甜地睡大觉，妻和孩子们也都在睡觉，尽管呼吸声重浊，但毕竟不象走马灯在他眼前转转，使他无法看书。

        今天又能在熹微的晨光中醒来，这是好兆头……已经有一连好多天，他不能早早醒来了，三十多年来，这是从来没有过地事情……，清早醒不来，而下班回到家里，身体就象粥状物质需要在炕头泻成一滩，而眼皮似乎有千钧之力，什么也支撑不住它的落下，尽管他的心到最后一刻猛烈反抗，然而书从手上滑落，他进入了浑沌之乡……如此贪睡，早晨竟然不能早早醒来！

        啊，腿浮肿了，白亮亮的脚裸处，用手指一按就出了一个小坑，好一会也不恢复原位，要成个酒坑接他的泪水吗？可他二十年里没有掉过泪，不，不确切，六六年为伟人的逝世他不是流过泪吗？49年金红十月的到来他不是泪如泉涌吗？应该这样说，二十年来，他没有为自己掉过泪……

        为浮肿上医院检查过，医生告诉他：要爱护自己要加强营养……可是三十六元的四口之家啊，妻是农民，全家却住在市民区内；他除了在中学教书外，还在工厂职工学校兼点课，以贴补家用；他在市报市广播电台上发点稿，能有几元收入，那就用于买书了，新时期刚来到的头几年，出的书又多又新，叫人爱不释手，他过河到市中心去上课，有时得到饭馆吃饭，一顿饭他只花两角钱，四两大米饭一角钱，一角钱素菜，那显然是沾饭店便宜了，那时饭店都是国营的，但营业员也要给他个白眼，他装作看不见，一顿省两角，几顿就省一本书钱，那时书也便宜……机关算尽，却没有料到，腿胖肿起来，象六十年困难时期那样，当然别人可不是这样……

        不管天怎样，今天他醒得早，窗户已经渐亮，但不知道时间，小闹表这几年累坏了，他的延安表也有些保持不住光荣传统了。他得起来，还如同几年前一样，象一颗闪光的钢条一下子弹跳起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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