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轻歌动容,道:“此话怎讲?”
慕容恪道:“西秦、代皆为异民族政权,欲杀冉闵而不得,即便两国不计前嫌,有意接纳,以冉闵之刚烈,断不肯屈就前往;河西张氏主政,向以宽仁为主,然地处偏远,携两百老幼妇孺长途跋涉,几无可能。冉闵唯一的去处,便只有江左之地。汉人政权向来注重王权正统,单只僭越称帝这一条罪名,便足让其不得见容于司马氏;况且传国玉玺遗失,司马氏做了多年白板皇帝,这一腔怨气,只怕也要发泄在冉闵身上。冉闵已成废人,想做一寻常百姓,恐将难遂其志。”
柳轻歌道:“所以足下便借此机会,有意放其南归,欲借司马氏之手除之而后快?”
慕容恪微微一笑,道:“冉闵已不足为虑。我又何必落得擅杀英雄之名,与江湖豪杰为敌?”
柳轻歌长叹一声,道:“足下所虑甚远,不愧世之瑜亮。”
慕容恪道:“冉闵确是我生平劲敌。世人皆道廉台之战我鲜卑人获胜,殊不知此战固然是大燕进军中原的决定性一役,却也是惨胜若败。“鬼谋”高开战中阵亡,我也为冉闵“霸王气”所伤,不但武功尽失,心脉亦受重创,恐难过天命之年。高开智谋过人,颇有子房遗风,堪比曹魏之郭嘉,今之所陨,实我大燕莫大之损失。”
柳轻歌淡淡道:“足下既然武功尽失,此番据实相告,不怕我借机发难?”
慕容恪哈哈大笑道:“山不厌高,水不厌深。倘若因此而丢了姓名,也只怪自己识人不明,与足下何干?”
柳轻歌沉默半晌道:“冉闵已死。”
慕容恪意味深长看了他一眼,道:“三十年前,“大漠飞鹰”柳玉门名震江湖,以一己之力捍卫丝域之路二十年太平,甚得武林人士敬重。十五年前不幸为仇家所害,仅一幼子得以幸免,后不知所踪。今观足下所为,颇有柳大侠之风,想那柳大侠幼子,如今也已是弱冠之年。”
柳轻歌目光耸动,轻轻喝了口酒,缓缓道:“在下游历江湖,亦尝闻柳大侠之名,心甚向往之,只恨未能识荆,殊为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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