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了半天，阿福才将大桶的衣服洗干净，累得筋疲力尽。大寒天时，阿福觉得有汗滴，拭了拭，满手是红色，这不是汗，是血。是刚才被管家打倒，阿福倒地撞破了额头。现时，阿福才知痛，手脚冻得红一块，肿一块。灿烂的阳光映落山谷，层林尽洒，金华遍地，碧波淌金，涟漪轻泛，溪水显得尤其清澈。水中游鱼贯群，探头水面。

  此时，阿福思绪万千，不知怎的眼泪夺眶而出，苦涩的泪水滴落烫得起泡的脚上，这可是伤口上洒盐，滋味不好受。苦涩的眼泪，真正孤儿的小孩，怎么倔，不经意眼泪自然冒。阿福渴望自由，忍不住大声叫，“啊—”发泄。鱼儿受惊窜动，不少蹦出水面，有半丈高，水花飞溅。几十条鱼同时飞跃出水面，颇壮观，顿然，阿福心中狂喜，一不小心失足落溪水中，茫然惊呼，“救命，救命！”管家就在附近钓鱼监督阿福，听到叫救命，立刻冲至，用扁担救起阿福。管家可没手下留情，举起扁担，打狗般，给阿福一轮乱打。“你这混蛋，有事不好干，玩水，看你还敢不敢！今天可没饭给你吃！哼，”管家愤懑丢下扁担，缓步走远，根本不顾阿福生死，似乎阿福死了好比打死一只蚂蚁，微不足道。

  苦不尽，痛不绝，大大小小的活儿压在四岁的阿福身上，干不好就遭管家辱骂毒打。

  阿福这次可吃尽苦头，浑身上下都是痛，痛入心头，很久才能爬起来，提着一大蓝衣服，艰难返回曹家庄。阿福用一木凳做垫脚很费力才将管家的衣服晾晒好。阿福正想歇一会，只觉得自己已经凌空，背上衣服被管家提着，管家扇了阿福两个耳光，“你这饭桶！混账！”当即打得阿福口鼻都冒血，阿福只觉得，眼冒星星，鼻子麻熏。管家放下阿福，阿福已经站不稳倒在地上，满嘴啃着地上的泥土。血和泥土涌进喉咙，呛得阿福猛咳几下，阿福没哭，擦擦鼻上的血，挣扎着爬起来。管家看着阿福流血的惨状，却表现得麻木不仁，视若无睹，依旧威严命令，“去洗干净那些马桶！”阿福或者安错名，一生注定没福享，在痛苦中挣扎徘徊。他自出生来，就没笑过一次，笑对他是很奢侈的，他更没痛快淋漓过，饱受伤与痛的折磨，他伤痕累累，他没眼泪。

  阿福洗完马桶，又被管家吆三喝四，舂米去。管家可刻薄阿福这个四岁大的小孩子，人家四岁小孩子踩舂米器，多费力。阿福一股劲蹦起，重落才能踩沉舂米器。踩了个多时辰，阿福已经头昏脑胀，当然，阿福大早天没亮到现在，干了大半日活儿，还没得到半颗米下肚，饿的阿福发慌。天色已晚，夜幕低垂，苍穹也不忍心阿福受尽折磨。阿福拖着沉重的步伐，回睡觉地方牛栏，他头重脚轻，周身乏力，疲惫不堪，饥饿不堪，痛苦不堪，三种不堪堆积折磨着年仅四岁的阿福。阿福很刚毅，没自暴自弃，放弃生命，怎么苦怎么痛都站起来，面对着无穷无尽的折磨。阿福躺着臭脏的牛栏，见到牛栏中放在一个木桶。走近见到是牛吃剩的残羹冷炙，这可是极品，饿得半死的阿福可狂喜，双手一把把抓起塞进嘴里。

  阿福狼吞虎咽，吃得津津有味，耳朵被一人抓着，是丧心病狂的管家。恶魔管家指着阿福就大骂，“我说的话，你敢不听，找死啊，叫你不准吃饭，你吃啥啊，你吃了，拿什么喂牛。”“人家饿，干了一天的活，吃的只是这些，”阿福喃喃道。“嗬，你这混蛋，胆敢顶撞我，我打死你，”管家说着举起手不住掌阿福的面。阿福只觉得眼前金星乱舞，口面也流血。

  阿福从极度沉痛中醒来，有东西舔弄他，那种熟悉的酥麻之感，直透心头。是一只牛用舌头舔着他。可片刻后全化作痛苦。痛！阿福只知道全身都是剧痛，无穷无尽的痛，每日每时每刻都沉浸于痛苦中，伤痛早已经伤透心，伤得支离破碎，一点不剩。苦实实是太苦，苦埋心里，泪又涌出来，泪淌进口里，苦涩满口，由心透切。阿福又想，“自己几乎每一日都要挨打挨骂，挨骂，挨苦役，什么时候才能停止，才能让自己舒服些。自己是孤儿，什么是孤儿，孤儿就是要承受这么多的痛苦的，那么多的折磨，爹妈你们飞在天上哪里，你们能否可怜一下我！”阿福泪水如注，身体颤抖一下，扯裂了伤口，浑身钻心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