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将亮，总有一头牛用舌头舔醒阿福。或者阿福自幼是喝牛奶大的，牛对他颇为亲切。阿福经常用手轻抚牛的头上颈上的毛。这几头牛已是阿福最知心的朋友，牛不懂人言，阿福无法跟它们倾吐心声。阿福心中和善，管家怎么毒打他都没记仇，只将苦怨屈在心头。这夜，北风凛冽，呼然之声好比鬼哭狼嚎。

        天气实在太寒冷，阿福怎么也睡不着，冻得“唏嘘，吟哦”浑身颤抖，上下腭猛打挂，泪水也凝结眼边。一头母牛，闻听阿福凄冷的声，凑近用舌头舔弄阿福的头面，似乎将阿福当作自己的孩子般。母牛舔着阿福眼边咸苦的眼泪，“哞，哞，”轻轻发出声。似乎母亲安抚阿福，“孩子别哭，孩子不哭。”阿福受的苦楚实在太多，身心都饱受着极度的折磨，母牛怎么舔弄也是抹不去。在在旁边的小牛犊，呼唤着母牛，“哞—，嗎—”。

        阿福听到小牛犊的呼唤，心头一酸，鼻子里很酸，心想，“连牛也有妈妈叫，而自己没有，为啥老天要这样刻薄自己，老天你可怜我一下，给我一丝快乐，一丝温暖不行吗？不要让我受这么多毒打，这么多的痛苦，行吗？”阿福不住埋怨苍天。这夜阿福想得最多，不住反复思量，不住反问自己，“自己做错了什么。没做错，为什么管家用皮鞭狂抽自己，毒打自己，还不给饭吃…这些罪是四岁的小孩子该受的吗。”

        可怜天下父母心，可阿福连父母都没，连依靠都没，连一个家都没，他被强逼在一地主家中干大人的苦役，被管家毒打得遍体鳞伤，经常挨饿饿得骨瘦如柴，他人生不快乐，没有童年。是人见了都得滴眼泪，是人都会同情恻隐，可阿福在“不见天日”地狱深渊，心身都饱受折磨，无人理会他的不堪苦难。阿福想起去世不久的干爹，曾问过干爹曹老头，“自己的爹娘在哪里？”曹老头支支吾吾，说不出所以，只是告诉阿福，“你是个孤儿。”“什么是孤儿，”阿福深切领会了，“孤儿是受苦受难，饱受折磨，遭人用皮鞭狂抽毒打，任人欺凌，注定没好日子过，没笑容，没快乐的。”阿福又问干爹，“自己爹妈长得怎么样子的？”干爹说不出来，“只是说，这个等你长大就会知道的。”迷迷蒙蒙中睡着。

        天未亮，管家就大声喝去牛栏处，“混蛋，发瘟的你，快起来，今日是什么日子，老夫人的大寿的喜日子，你还贪睡，还不起来烧开水。”阿福被管家的喝喊惊醒，一下扎醒。听着管家的喝声，阿福心也发抖，战战兢兢爬起来，走出牛栏。

        此际冬季，清晨之初，北风凛冽，天寒地冻。阿福单薄的破烂的断衬，露出胳膊，寒气冻落心肺，一阵风吹来，几乎将阿福冻僵。更可怜他没鞋穿，赤着脚，冻得手脚裂开一条条或深或浅的血痕，脚一着地痛入心头。痛在冻中变得麻木了，阿福面也冻得紫青，寒天里脚趾上的暴开深深的血裂缝，每走一步就扯住痛。阿福寸步难行，很艰难才挨到厨房。

        一见锅里没水，阿福还得去院子里打水，四岁的孩子在水井打水最多能打小半桶。阿福手也冻得裂开，接触湿透井绳，冻麻的手钻心痛，阿福将打上来的水，倒进另一木桶里，提着这小半桶水，艰难移步入厨房。阿福只得四岁，炉灶就到他的肩膀，他很艰难才举起小半桶水注入锅了。如是这般到院子的水井打水，注进锅里，加注了好多次才将一口锅注满。加满水，阿福才生火柴火。将水煮开了，天才刚亮。

        阿福将锅里的开水绕落木桶里头。不慎让开水烫伤脚，阿福痛得“哇，哇”大叫。丧心病狂的管家，冲进厨房，对阿福又打又骂，刮了阿福几个耳光，大骂道，“你他妈的，一大早，就鬼喊鬼闹，今天是老夫人的大寿的日子，你敢这样放肆。火都灭了，还要蒸馒头，还不快加柴。锅也快没水，怎么做事的。”管家骂着，将架子上的大竹笼馒头放置锅上就踱步出屋外。阿福咬着牙忍着脚部烫伤的剧痛，不敢哭喊，嘴唇也被咬出血来。阿福含泪蹲下，加柴添火，火在怜惜他，送他丝丝温暖。生好柴火，阿福又提着木桶去水井打水，慢慢沿锅侧边注满水。

        于是阿福就蒸馒头，馒头蒸得差不多了，香气熏鼻，阿福饿慌了，垂涎欲滴，小心翼翼，用长筷子揭开蒸笼盖小小，生怕热气烫伤，猛然吹气，一长筷已经插着一馒头。阿福拿着馒头，狼吞虎咽，还没吃上几口。管家就严声叫，“午夜发瘟子，快给我过来！”阿福闻听叫喊声，嚼着半边馒头冲出厨房。管家见阿福偷吃馒头，眼火爆，似乎阿福吃了管家的肉般，“吃…吃，你这白吃，”管家说着一手夺过阿福手中的馒头，丢落地并一脚用力踩扁。“这是我的衣服，洗干净些，不干净，不用指望有饭吃，”管家丢下话就走开了。

        阿福望着地上被踩扁了满是泥沙的馒头，想捡而不敢捡。管家见阿福胆敢叫不动，回转来一巴掌，赏星星，“你这混蛋，拿景还是赠兴！”打得阿福转了两圈，眼冒金星，扑落地。阿福爬起来，按着被打肿的小脸，提着大桶衣服，一步三拐，蹒跚地往屋外走，艰难走向山溪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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