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晨轻笑着走进屋内，老者屋内的陈设很简单，一床一柜一书架而已。二人盘膝对坐，老者自语道：“今早新采的青果叶，就泡一壶‘醒翠’吧。”边说着，边将茶叶与几片灵叶相继放入壶中，这“醒翠”茶是将山中灵草醒神草用特殊手法制成，有凝神之效。青果本是辅助灵材，炼丹之时加入些许，可增加丹药的药性，青果叶不比果子，药性微弱可直接服用，与醒神草合在一起泡茶，凝神之效更佳，此茶茶汤青翠，故名“醒翠”。
老者动作很慢，先将两片灵叶放入壶底，后放茶，再放两片灵叶，而后入沸水。“每次看您老泡茶，心中杂念都会一扫而空。”洛晨轻笑着。“泡茶与修行一般，切忌急躁，固守本心，水到渠成！”边说边将茶倒入洛晨面前的杯中。
“固守本心，水道渠成！”看着杯中翠绿的茶汤，洛晨心中暗暗将这句话牢记了下来。两人相对而饮并未说话，洛晨将剩下的半杯茶一饮而尽，说道：“晚辈要下山历练了。”
正在倒茶的老者闻听此言顿了一顿，随即将剩下的半杯倒满，“小长老在山中生活十余载，也到了下山历练的年纪，但世间繁杂，人心难测，你要多加小心才是。”
“这些年我时常向您打听山下之事，您老也是知无不言。晚辈并不向往那些快意恩仇、尔虞我诈，只是不入这花花世界里、形形色色间，晚辈如何体会大道，体会祖师之教义。”
老者闻言点了点头，“身处污浊自洁净，心似莲花朵朵开。你此番下山，必定会遇到危难、阻碍，要时刻守住本心，莫要迷失了自性，没有黑暗便没有黎明。山下的事情，想必那老鬼比我讲的多吧！世间之事，应多向他请教，他更有经验。”
“多谢前辈指点，晚辈受教！”洛晨向老者行了一礼。老者摇摇头，重为洛晨续上了茶。二人又聊了一会儿，洛晨便告辞离去了。
不一会儿，那杂役青年走进来，坐到老者身旁开口道：“叔公，小长老今日坐的久了些。”“是啊，那娃子要独自下山历练，心里没底，过来与我说说话。”“独自下山？掌门竟然舍得？”青年感到很吃惊。“不舍得又怎样，雏鹰早晚要翱翔于天地间，不然只能是只山雀，娃子是块好玉，需好好雕琢。”老者望向窗外，若有所思。
“叔公，小长老的身世，山中少有人知，您老知晓否？”青年问道。
老者看了青年一眼，缓缓道：“那娃子今年有十八了，当年老掌门与西河神算白兴在观景台上共同推演观星之术，那日西方白华、赤角、鱼台三星异常明亮，二人相互算来，西面必有一番机缘，老掌门遂带我一同下山直向西去。”
喝了两口茶，老者继续说道：“我们一路向西，辗转几处，来到了一个叫洛家村的地方，这村子四面环山、地势低洼，按理说此地应是一处浊气汇聚的大凶之地，然而此处却炊烟袅袅，一片祥和之景。老掌门慢步于村落间，终于在村子西北方的山神庙中发现了端倪。”
“那山神庙占地不大，格局却颇为精巧，此庙必是高人所建，庙中有一口古泉，向外散发汩汩灵气，想来必是此灵泉震压浊气，保一方平安。”老者指了指茶壶，示意青年加些水来，便继续说道：“打听之下，村中近来确有怪事发生。村中有一郎中，名唤洛山，为人忠厚，行医治病从不计较金钱，人缘极好。一日上山采药，不慎失足坠崖而亡，尸首被抬回来之时，手上还握着一株雪白药草。那洛山之妻见丈夫已亡，心灰意冷也断了生念，抓了些安眠之药混着那株雪白药草一起服了，可怜她腹中的胎儿已临近产期，一味药下去，一失两命。说来诡异，他一家三口的尸身在家中停放了三日，将要送葬的那天，只听得棺内传来阵阵婴儿啼哭之声，周围的村民大惊失色，本已抬起的棺木又重重地落了下去。”
见一旁的青年咽了一口唾沫，老者继续道：“村民中的几个男子，壮着胆子来到棺前，颤着手打开了棺盖，只见女子身旁躺着一个白净的婴孩，将那婴孩抱起，见其与寻常人无异，众多村民皆说是山神老爷显灵，不让洛山断了后。洛山生前给孩子起了大名，叫洛晨，等夫妻二人安葬之后，村民便把娃子交给了村中的洛老三，那洛老三单身一人，无儿无女，就将娃子养下了。长到四五岁的时候，那洛老三也病死了，洛晨又跟了村里铁匠洛五生活，洛五只有一个女儿，倒也愿意养个儿子。只是这娃子时常对村民说一些怪话，什么‘阿伯，有个女人趴在你背上’、‘阿婶有个娃娃在咬你的脖子’、‘阿公你头上有条大蛇’，渐渐的村民都对这孩子敬而远之，也不敢让自家的娃跟他玩耍了。”
“老掌门和我来到洛五的铁匠铺见到了那娃子，一看见他，我们同时说了声‘好根骨’。老掌门随后施展了些小法术，惊得一众村民连连跪拜，口称‘仙人’。给了洛五一家些许金银，便将娃子带了回来。”
“他生来就能见鬼！”青年惊道。“这是天生灵眼，万人无一。兴许与那株雪白药草有关。我等修行之人要靠符咒之术方能感知妖鬼之灵，而灵眼之下，任何灵体无所遁形。”不顾一旁惊异的青年，老者继续说道：“不止灵眼，老掌门教了他一些简单的术法，那娃子一学就会，天赋极佳，老掌门甚是喜爱，便收他作了关门弟子，只可惜老掌门年事已高，将他托付给了遥申子掌门后，不久就仙去了。”说到此处，老者的眼角似有泪光闪动。
“掌门对他甚为关爱，不忍责备，才养成了他懒散的性子，但愿他此行能正视己之不足，不辜负老掌门的期许。”老者又看向窗外，想说什么又把话咽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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