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内殿的路很长,洛晨走了百余步。内殿空荡荡,正中的香炉升起阵阵清烟,这香炉很大,都快赶上炼丹炉了,大还不是它最让人惊叹的地方,最惊叹的是这座香炉由一块完整的淬火石打造而成。淬火石,那是火山深处不被熔岩侵蚀的顽石,能进入火山深处开采此种石料的必不是凡人,这种石料长年与熔岩相伴,早已生出火灵之气,锻造防身宝甲之时加入少许此石,便会不惧凡火,颇为珍贵。这香炉洛晨看了多年,依然忍不住多瞧几眼。“这得值多少元石。”甩了甩头,赶走心中杂念,洛晨四下观望,终于找到了掌门的身影。
云泊山掌门遥申子,此时正站在内殿的观景台上。洛晨轻轻走上观景台,这观景台颇为壮观,从内殿直直地延伸出去,站在台上,云泊诸峰尽收眼底,当真是一揽众山小。遥申子此时不知在想什么,一动不动,宽大的道袍随风轻舞,从背影看去,好一个出尘的得道高人,那袍子背面,是一朵七彩祥云,不知是用何等灵材所绣,光芒流转,不似人间之物。
“心怀大善寻道意,凡圣只在一念间。小师弟,到我身边来。”掌门轻唤道。洛晨心中一震,走向前去站到了掌门身旁。“祖师爷修行有成,一身神通睥睨天下,在此建宗立派。他老人家晚年清修,得出大道至简之感悟,留下这两句话便羽化飞升了。掌门大位至我已有九代,历代弟子无不奉行云泊教义,心怀大善于天下,上山学道、下山济世,我派弟子出入于凡尘,行医救人、扶危济困,处处感悟大道。”此时掌门遥申子转过身来面向洛晨,“你上山十余栽,如今也该下山历练了。”
洛晨脸上一征,心道:“好日子到头了。”心里这样想,嘴上却说道:“掌门师兄,云泊山道术名满天下,可惜我上山以来对修行多有懈怠,只学会了些粗浅的术法,下山历练怕是会坠了山门的威名,不如我回峰苦修几载再下山不迟。”遥申子闻言摇了摇头,“你呀,天赋异禀却不思勤奋,换是别的弟子,早就闯出个好名头了。不过你莫要妄自菲薄,修行虽然懈怠,但悟性极佳,下山之后自保有余,一些小精小怪于你来说,不在话下。”
不待洛晨开口,遥申子继续说道,“你可记得去年的日蚀?”掌门边说边往内殿走去,一旁的洛晨赶忙跟上,“那日蚀足足持续了三日,我睡觉从没有这么香过。”掌门回头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继续往里走去。
“你可知那日蚀为何持续三日?单是一星遮挡,顶多半日而已。”“这么巧?双星食日?”洛晨接口道。“八星遮日!”遥申子轻抚胡须,坐在了掌门的主位上。“八星!”洛晨差一点说了句不雅的话来,看着掌门抬手示意他坐下,便坐到了下首的位子上。
“每到食日之期,天象异变,灾难便随之而起。听师父讲,他老人家年轻之时,‘三星连珠’过后,修行界便出现了一个门派‘返生教’,打着‘补生延寿’的教义,大肆吸食凡人精血,而后又将目光转向修行者。那‘返生教’功法颇为诡异凶狠,与之对战时,体内血气翻涌,似是要透体而出,稍不留神便会被其趁虚而入、吸尽精血。”
洛晨不禁打了一个冷颤,“此等邪法倒是头一次听说。”“法门万千,各有所长。有光即有暗,有正亦有邪。”遥申子意味深长道,“修行界不乏旁门左道,个人对道的感悟不同,旁门左道亦有惊才绝艳之辈。那返生教的教主行事太过,杀业深重且毫无顾忌,以至于被各派群起攻之,最终被几位前辈大能合力击杀,据说那魔头与几位前辈足足大战了三日。”
“好强的魔头,竟有此实力!”洛晨感叹道。“说来那魔头也曾是正道中人,悟性极佳且修行精勤,然此人急功近利,寻求捷径,最终魔念滋生、万劫不复。本是闭目待死之人,不曾想‘三星连珠’之日,体内魔气奔腾,犹如重生,竟参悟了些许玄机,创出那邪法来。不止是他,各正派禁地,镇压邪祟之处,那日都出现了强烈震动,一些法术封印之处也都出现了松动、破裂,有些将要油尽灯枯的邪灵恶鬼,竟也似得了滋养一般,在封印之下蠢蠢欲动。”
“这次八星遮日之时,冥界突然震动,至边界空间不稳,多出数条通往人界的裂缝,一些游荡在冥界的或是被囚禁受罚的凶魂恶灵,趁乱进入裂缝通道之中遁入人界。这件事来得太突然,冥界各处手忙脚乱,找到几处裂缝并修补完善就用去了一年的时间。昨日我于殿中歇息,得祖师爷入梦,告知此事。祖师之意:历练弟子,保人间安宁。我思来想去,便决定让你下山。”
洛晨刚要说什么,忽然想到老者的那番叮嘱,“莫要多问,你只需记住,此事于你是一番大机缘,莫要虚度年华!”既如此,洛晨把心一横,站起身来,向遥申子行了一礼,道:“既是关系到人间安宁,师弟定当领命。”
遥申子闻言略松了口气,站起身来对洛晨说道:“师父在世时,曾叮嘱说,他日那小子下山历练之时,将那册子交给他,天生捉鬼的料,别浪费了。”“捉鬼的料?”不及洛晨多想,只见遥申子从袖中拿出一个小册子,递到了他手里。这本册子入手温润,似金似玉,样式古朴,散发着阵阵微弱的光亮,上面刻有两个字《伏灵》。正要翻开看看,耳边又传来遥申子的声音:“你回去慢慢参悟,下山时带在身上,切记,此物乃门中至宝,只你我知晓,不可告于旁人,不得遗失!去吧!”
见掌门师兄发了话,洛晨恭敬地回了一声“师弟告退!”便退出了大殿,刚出殿门,耳旁传来掌门浑厚的声音:“‘八星遮日’比之‘三星连珠’更加凶险,你务必小心,危难之时切记保命为上。”洛晨心中一暖,从小在山中修行,掌门对自己甚是关爱,如师如父,真不舍得离去。
先去墨老那里喝口茶吧。墨老本名墨石,就是打理杂物的那位老者。洛晨四处望了望,不见老者,便朝崖边的几间屋舍走去,还没到门口,就见老者走出门来,对洛晨说道:“小长老来得正好,水刚刚烧好。”洛晨心道,再来此处讨茶喝,不知是何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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