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一声不响地出站台,回家。是爸爸的那个家。因为爸爸不在,短短几天已经变得空荡、零乱、有颓败之气的家。
母亲在前,张启云在后,姑妈夹在这一对陌生的母子之间。母亲穿着一件米黄色的短风衣,丝袜紧紧地裹住她圆润的小腿,脚上的皮鞋是咖啡色,看样子很柔软,因为走在水泥地上没有嗒嗒的令人厌烦的声音。
姑妈觉得张启云这一天的表现像个痴呆儿一样。她生怕张启云母亲误以为张启云真的痴呆,对张启云的第一个印象不好,总想着要帮张启云补救一下。在出站口,她回头等张启云上前,扯扯他的胳膊,小声说:“你去,帮你妈提个包。”
张启云的身体一下子僵住了,钉子一样地固定在原地,双脚无法动弹。
姑妈威胁他:“你十岁了,该知道懂事。”
张启云摆出一副要原地后转的架势。
姑妈只好告饶:“好好,不去,不去。”
钉子松开,双脚又迈上前去。穿着一双不那么新的三十五码蓝色旅游鞋的脚,脚踝细细的,细得连袜子都挂不住,耷拉下来趴在鞋口,兔子的两只耳朵一样忽闪忽闪,脚步却沉重和拖沓。
姑妈小声地叹一口气,自自语:“一对冤家呀!”
张启云抬眼偷看母亲走路的背影,看着米黄色风衣的后摆在她的腿弯处起起落落,微风荡漾。他心里别别扭扭地念着两个字: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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