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的感觉非常奇怪,好像一直一直在电视里熟悉的一个人,看着她说话,看着她走路,看着她转头微笑的一个人,突然咚地一下子跳出电视机,活生生地站到自己面前。张启云不能够适应这种变化。
他紧张,不安,目光躲避着不看母亲,反而去看那些下车的旅客,看着他们表疲惫、须蓬乱地从他身边过去,箱包的拖轮与水泥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响,大人们拼命攥紧了孩子的手,生怕一不留神孩子会被人贩子拐走。
从列车轨道上飘出来的气味中,有一种来自遥远地方的陌生,跟眼前这个漂亮的“母亲”同样陌生。
姑妈小声提醒张启云:“叫你妈妈,要叫的!”
张启云喉咙干涩,怎么努力也不出声音。
“叫啊!这是你妈呀!”姑妈甩着他的手。
张启云干脆把手别到背后,让姑妈碰不着。
姑妈恨铁不成钢地跺着脚,对他母亲抱怨:“这孩子怎么就这么金口难开啊。”
母亲转过身,淡淡地说一句:“那就算了吧。”
姑妈回手就在张启云手臂上拧了一把,又无奈地拍了一下他的头。姑妈的手很大,手掌又厚,拍打人的时候很舒服。可惜姑妈的家里不能够收留张启云,因为姑夫不同意。
姑夫个子小,心眼儿也小,每天从早晨睁眼到晚上闭眼,心里反来复去的就盘算一件事:今天有没有吃亏?所以姑妈对张启云说,不留在她家里也好,省得姑夫往后防贼一样地防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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