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我记事起,我就没有见过我的阿公。我阿婆说,我的阿公有一天忽然不辞而别,以后的几十年都杳无音信。我的家坐落在一个日暮沉沉的西北小隅,紧挨着赫赫有名的罗布泊沙漠。村民以放羊牧马为生,朝作夕归的生活持续了一代又一代,毕竟这里最不缺的就是无垠的草原和凛冽的河水。
我出生在新中国成立的那一年…的后一年,所以我叫于国庆。本来村民叫我阿公“老于”,叫我大大“大于”,叫我“小于”。自从我阿公失踪以后,我大就成了“老于”,我自然成了“大于”。姑且当他们叫我的是“大鱼”,毕竟我还是更喜欢“鱼”这个字的。我们家从太爷那一辈就迁到了这里。经过几代人马背上的熏陶,我也算是踏踏实实的牧马人了。我小时候上的学离家几十公里,一年也上不了几个月。只因这里地属高原,气候恶劣,常年大雪封山。并且我们时常举家迁移,牧民跟着马走,马跟着草走,草跟着水走。等到了冬天河水凝结成了冰山,牧马人就把毡包聚集,共享各自散发出的微光和余热。
一年开春,雪山上的冰重新融化汇成灰色的河,滋润了河边的土地。嫩绿的草芽破土而出,生命又开始进入周而复始的循环。而我今年就不再上学了。家里的母马生了一窝蹦蹦跳跳的小马。我的任务就是这一群青年骏马。喝完油茶准备出门,隔壁胡东跑来:
“大鱼好了没?马妞已经等着了!”
胡东气喘吁吁,眉毛上挂着清晨的露水,鼓鼓的脸颊上围着米色的粗布围巾,围巾里面传出咕咚咕咚的喘气声。他的黑色羊皮大衣半敞着,露出里面已经洗得褪色的灰白马褂,马褂的几个扣子勉强的撑着,貌似下一秒就会分崩离析。他蹬着军绿迷彩马靴走来走去,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快点!快点!说好的开春一起放马!再不去马场的有利地位要被隔壁豁子占了!”
“别催了!拿上!他敢占老子给他颜色看看!”
我把马笼头和胸带给他,回头去找其他东西。
“咕咚你又肥了哈哈,扣子都要挤掉了!冬天没有白养啊!”
“哼!千金难买肉十两,这都是爷的气力!”
等装备上了马,我和胡东各自也上了马。各赶着一群和我们一样青春年华的马向新春首开的草场奔去。
“咕咚,你没觉得今年比往年都暖和吗?”
“是吗?今天是比以前开春早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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