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宁不知道他问这个干什么,他肯定别有所图,而她并没有撒谎的余地,也不知道从何隐瞒。她小声说:“是,撒姆先生。”
撒姆先生玩味地看着她,这个男人如此喜怒无常,又高高在上,他垂下目光来的时候,原本就是个掌握宁宁性命的造物主。宁宁有一种错觉是时间似乎是周而复始的,一切都似曾相识,摇晃的马车里,仿佛张开利齿,等待她自动跳进去的深渊。撒姆先生说:“起来。”
宁宁顿了一会,缓慢的站起来。她尽量不失礼、不摔倒、不因寒冷恐惧摇晃和颤抖。她的动作虽然慢,却无可指摘之处。撒姆先生看了她一眼,不知他的目光中是怎样的掂量。男人站了起来,宁宁发现马车在随着他的动作增高变长。——多么神奇的魔法。地毯在她脚下蔓延,空气抖动过后,整个车厢扩大成了一个奢华的房间。雕梁画栋,金碧辉煌,他们在起居室,那边的黄金屏风后,看得见糜烂的乳香和轻纱。
撒姆先生朝那边扬了扬头,示意宁宁:“过去。”宁宁没有选择,只能僵硬地走过去。她感到男人的目光在她身后,漫不经心地巡逻。柔软的长毛地毯上仿佛也有震动,靴子无声地跟在她之后,仿佛猛兽潜伏着扑击。宁宁走到屏风边上,她的视线能看见里面奢华的羽绒床和边缘半开的箱子,有黄金珠宝和丝绸从里面滑落出来,像一个奇异的梦境。
撒姆先生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你需要的东西,在屏风后。”再走过去,能看见是双屏风。更小的屏风上挂着衣服。宁宁僵硬地走过去,伸手拿下衣服,布料在她手上流淌着滑下来,像是冰凉的水流或花朵。撒姆先生没有当场宰了她,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宁宁捧着衣服走回来。看来她没有做错事。但宁宁颤抖着跪下来,跪在他的脚边,她将手中捧着的衣服放下来,放不下来,她手上粗糙的龟裂勾破华贵的衣料。
撒姆先生显然没有料到,他“哦”了一声。靴子的尖近前来,带着血气踩上宁宁的手心,迫她摊开双手。宁宁狼狈地展开手掌,丝绸被扯出去时发出刺耳的声响。撒姆先生轻柔地说:“把这瓶药喝了。”
一只黄金小瓶子滚在毛皮里,靴子收回去的时候,力道没有控制,宁宁觉得自己的骨头都差点被踩断。她抖着手捡起瓶子,将盖子打开,她只能没有选择地喝下。药仿佛是烈火,一路烧灼进她的胃。开始还只是滚烫,然后变成了肠穿肚烂的痛。宁宁无法控制地倒在毛皮里蜷缩着,她掐紧了手,咬得连牙齿里都渗出血来。
在恐怖的剧痛之后她仿佛还有意识,灵魂因为太过痛苦而飘摇出去。她能感受到撒姆·威登无声地走到一旁,取出酒瓶,倒出醇香酒液,他坐在那里,惬意地饮酒,手上还有残留的鲜血,像个刽子手,欣赏宁宁的痛苦。宁宁突然意识到,撒姆·威登喂马吃的那个肉,恐怕不是别的肉。
但这个念头也只是像一阵风飞去,随之而来的是令人欲死的痛。宁宁纠缠在毛皮里,十指血淋淋地撕扯,她咬着牙齿,只在忍不住的时候,从口中逸出模糊呻/吟。血肉在她全身滚动,手掌翻开的豁口像丑恶的肉芽。然后身体重获新生,宁宁觉得自己的眼珠爆了出来,身体从死皮里挤压而挣脱了出去。她握着自己的双手,她全身的皮仿佛都换过一遍,柔软苍白的肌肤从手指尖向下蜿蜒,没入被扯烂的袖子里。
宁宁喘着气,全身发抖地撑起来。汗水从她的睫毛上滴下来,落在毛皮里。她的眼睛被咸意浸得刺痛。撒姆先生的声音仍然轻柔而丝滑,仿佛这世上没有什么东西,值得他注目。
The content is not finished, continue reading on the next pag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