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氏在后头的马车,下来的时候竟然连木阶也不用,直接从马车上跳了下来,稳稳落地,她约莫快四十的年纪,不知是否一直习武的原因,身量看起来比同龄的夫人要苗条许多,皮肤也紧致许多,不过因为常风吹日晒的,皮肤有些黝黑。
谢氏自幼习武,和大房的老爷也曾在战场上并肩作战,亦是一位巾帼英雄,她自身也是有诰命的,不过谢氏谦逊老实,一直也没炫耀过,向老夫人最是喜欢她这样的性子,平日里,也是和她走得近些,二房儿媳妇也是个能干的,不过是书香门第出身,总归有自己那一套的规矩,虽然和谢氏以及老夫人的关系不错,可总觉得似乎隔着些什么,见了面也都是彬彬有礼,客套寒暄,有时候,倒不像是一家人了。
谢氏下了马车,伸手要去牵紧随其后的向伯庸,向伯庸今年七岁,生得粉雕玉琢的,个子比同龄人虽然要高出一个头,可身上却没肉,干干瘦瘦的,脸上是一种过分的白,倒是现下天气热了,透着一股像是要中暑的红晕。
向伯庸随了谢氏和向老大的性子,痴迷武艺,可惜身子骨羸弱,没几日就要病一次,请了大夫来看了,说过这是不足之症,也就是说从娘胎里就带出来的。
也没办法,向伯庸的亲爹亲娘是走投无路,已经养不起孩子才愿意将这独子过继过来的,向伯庸的亲娘怀着向伯庸的时候,莫说那些补品,前六个月时常是荒连饭都吃不上,这样的伙食,孩子怎么生养得好。
是等
着孩子七个月的时候,向家才寻到他们夫妇,说是想要过继收养,谢氏倒是送了不少补品过去,可是向伯庸的娘亲已经虚不受补,稍微吃一点便是流鼻血,呕吐不止,生出来的向伯庸也像一只小猫崽似的,生出来半晌不喘气,接生婆还以为已经殁了,准备拿出去报丧,才跨到门槛,向伯庸却突然一下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吐了一地的羊水。
向家本家是没出过这样羸弱的孩子的,向老夫人早年也是有功夫底子的,怀有身孕还能耍双刀,生出来的七个儿子各个强健,两岁就开始洗冷水澡,直到生出了一个宝贝闺女,向老夫人宠得跟什么似的,生怕磕着碰着了,小时候如妃被蚊子咬了一个大包,留了一个针尖儿大的疤,向老夫人都是处处寻了方子替如妃去了这道疤。
所以谢氏抱来脸只有半个巴掌大的向伯庸的时候,向老夫人也没说什么,只是说,既然咱们在人家怀孕六个月的时候就定下要过继了,也没道理因为孩子羸弱就毁了约定,大房媳妇你当年为了救大郎,孤身犯险,深入敌营,所以才没了孩子,还导致之后不能有身孕,那是我们向家对不起你,这个孩子,你若是愿意留下,他就是向家的长子,至于养,要不,咱试试当年养八妹的法子?
自此,向伯庸就是被金贵地养起来了,不过到底也没当年向老夫人养育如妃那样宝贝,到底是个男孩子,将来是要娶妻生子,是要有男儿气概的,谢氏一直想着,等向伯庸身子好些了,就开始教习他武艺,也不求他上战场打仗,就权当强身健体了,向家男儿多战死沙场,向家,已经再经不起接到丧报这样的事情了。
驿馆长官迎了出来,一脸抱歉地道:“向老夫人,这当真是不好意思,今个也是赶得巧了,这国公爷也是刚好今日来的,也是前脚才到,这驿馆里头笼统也就那么些房间空地,不过下官早就是备好了两件上房给向老夫人和向夫人,只是这些家丁仆从,可能只能委屈在大堂屈就了。”
向老夫人倒是随和:“无妨,本来就是我们一路赶路赶得快了。”说罢,又是回头,准备吩咐奴仆将东西放在外头进去歇息,却见到谢氏已经将这些奴仆训了话,安排妥当,向老夫人不动声色的,只是跟着驿馆长官一起进了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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