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怅然说：“从云端之上坠入深渊，有时候并不一定是因为比其他人更蠢、更废物，也有可能是比所有人更突出，置身其间，鹤立鸡群，如黑夜皓月，太过耀眼。”

        子离转过身，看着依旧不以为意的赵贾季，说：“易诡诸的志向，一直都是以一己之力，挽大厦于将倾，做那个补天之漏的英雄。他失败过一次，绝不想再失败第二次。且不说他有无足够证据告发我，即便有，杀了我，于他又有何益处？”

        子离说：“他依然是那个空架子一样的新任门主，权柄、班底乃至威望都不会有什么大的改变。相反，仙门之中，我最相熟的便是他与龙嬴君了，你说因此而受猜忌的人会有谁呢？”

        赵贾季终于开口了：“这都是你自己的猜测，还是有风险。”

        子离笑了：“任何抉择都是有风险的，既已踏上仙路，何必瞻前顾后，畏缩不前？”

        赵贾季叹息：“有的时候，我实在觉得你不像一个修仙之人。”

        诚然，人在仙途，所求之物，不外乎俗世之人从未享有的悠久寿命与毁天灭地的强大力量，至于凡人愿意为之求索一生的金钱、权柄之流，实在不值一提。

        但子离很显然是个意外，自入仙途以来，他从天梁圣地一介默默无闻的弟子成了如今位高权重的天府上卿，旋即却又选择了一条黑暗中的道路，然而始终深不可测，连赵贾季这等见惯了人心风云诡谲的人物也看不透他的心思。

        子离却淡漠一笑，携着龙渊剑径自而去，挥手作别，与此同时，他说：“说的不错，有时候我觉得易诡诸也不像一个修仙之人。”

        他出了飞云台，走过漫长崎岖的山路小径，迎面是苍翠的树林与飞落的飘雪，忽然生出了几分不适应之感。

        其实相较诸子门的炽烈焰火连绵焚天，他更喜欢这种清冷的飞雪落花，大概是旧时在故国善始而不能善终的经历，总让他耿耿于怀，于是常有孤寂落寞之感，正与此时此景相得益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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