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是因为再怎么燥热的夜在田野里的凉风习习下都要比闷在宅子里舒爽;漫长是因为他很快就昏睡在麦茬上,任凭母亲在机井屋子的另一头再怎么喊他都无动于衷。
父亲时而会杀几头猪,卖猪肉和下水。父亲酱的猪头肉、肥肠、猪肚、心肝堪称一绝,可惜的是他基本没得吃,因为要卖钱填补家里。父亲在秋冬季节也会经常出豆腐,于露水晶莹的清晨推着二轮车在三里五村敲着梆子鼓着腮拉高了唱腔大喊:“卖——豆——腐——喽——,卖——豆——腐——喽——……”
可能是有点喝多了的缘故,想到这些他想哭,最起码是眼眶湿润了。他记得有一次跟李万钧一块吃饭,也是喝多了酒,谈到父母的不容易,李万钧给他背了几句四言古诗:
蓼蓼者莪,匪莪伊蒿。哀哀父母,生我劬劳;
蓼蓼者莪,匪莪伊蔚。哀哀父母,生我劳瘁。
李万钧还给他描绘了大体的意思,好像是说“那高大的植物是莪蒿吧,不是莪蒿,是青蒿。可怜的父母亲,为了生养我受尽劳苦;那高大的植物是莪蒿吧,不是莪蒿,是牡菣,可怜的父母亲啊,为了生养我积劳成疾。”
想到这里,泪分明是流了出来。西美毕业,他在御景花园买了房,有了私家车,还有两套村改的大产权房,鲁艺之美前景乐观,如果有可能今年年底自己就会做父亲,爱人是政府官员、岳父在淄城声名显赫……所有这一切,比起从小吃过的苦,受过的累,成长道路上不舍昼夜的赛跑和年少雨季里的迷茫彷徨,都像是专属于他私人订制的对苦尽甘来的尽情诠释——这一刻,他觉得自己的曾经简直是太不容易了,鼻头一酸,仿佛是有东西要流出来,他使劲的抽了几下。
李钦瑟在发觉他的状态不对后,用敬酒贺喜的方式打断了他的思路,面对着李钦瑟举起的酒杯,他词不达意的说到:
“我想起了万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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