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老哥留步,俺真有话说。”
等张巴回来,梁甲印凑近他耳朵小声说:“回去转告黄世贤老爹,要是,我是说假如黄世贤能救出来的话,赶快逃吧。啥也别要了,要命吧。告状这家人太厉害了,心毒得很,惹不起总躲得起吧,躲得远远的,越远越好。”
张巴连连点头,“梁掌柜说得太对了。那家人早就传出狠话来,就是倾家荡产也要把黄世贤一家整垮整死。这表叔一家再不逃真是没命了。”
送走张巴,梁甲印满脑子都是仇家说的话,“倾家荡产也要把黄世贤一家整垮整死”,怪不得放了三次,朱家能千方百计第四次把黄世贤送进高等法院,看样子真是摽上了,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真是这样,那谁要是帮了黄世贤,是不是也就成了他家的仇人和对头,是不是也要“整垮整死”,那次暗杀说不定就是朱家人干的,或者是他们买凶杀人?这样一想,梁甲印恍然大悟,后背突然冒出冷汗来。毫无疑问,自个卷进别人的是非恩仇的漩涡之中了,还差点丢了性命。为了保命,赶快罢手吧,罢手吧。
可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尽管那钱不是自个要的,既然拿了,必须有个交代。虽然已经替黄家消了三次灾了,如果自个躲开,黄家也说不出什么理来。可是黄家的灾难并没有真正消除,反而越来越糟,成了大难。不中,俺梁甲印不做那样的人,既然出手了,必须一救到底。能不能救出来先不说,就算把自个搭进去,那也只好任命吧。
想来想去,梁甲印不能再去求马承审了,马承审是陈州县的,管不了高等法院的案子。再说,都求过人家三次了,也都给办了。事不过三,再上门咋能张开口呢?求谁哩?求苏主任,那是再简单不过的事了,可是不行啊。苏主任要问俺为啥?俺咋编谎能骗过他哩?那是能骗得了的人吗?罢罢罢,只好去找王承审了。和王承审的交情,自然没有马承审那么深,可眼下除了求他,再没有别人可求了。
梁甲印想不到的是,王承审很买他的面子,不但办了,而且办得干净利落。不到半个月,黄世贤被放出来了。梁甲印自然对王承审千恩万谢,同时也平地增添了些许担心,朱家人会不会再闹出什么响动来,会不会死了心。菩萨保佑,希望黄世贤家赶快消失,跑得远远的,躲得严严的,千万千万别再落在朱家人手里了。
世事难料。梁甲印所怕的事还是被他料到了,料准了。黄世贤第五次被抓了,被抓到陈州北关绥靖公署去了。真不能小看朱家人的决心和毅力,硬是不达目的不罢休不死心。
报信的还是张巴。没等梁甲印埋怨啥问啥,张巴就说了个明白。黄世贤把余下的八亩地悄悄卖了,家具用品也都送了亲戚。就准备一两天离开了,前天夜里,抓人的警察提前到了,把黄世贤五花大绑押走了。恁说绝不绝。张巴把二十块光洋,六两烟土交给梁甲印,说道:“老弟,俺知道恁已经很尽力了,恁就死马当作活马医吧,成不成就看黄世贤的造化了。没人会怪恁的。”
梁甲印眼里含着泪花,接过光洋和烟土,啥话也没说。他是说不出话来了,说什么呀,他万没想到事情会走到这一步,朱家人真的是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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