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甲印站起来,刚走几步就被警卫用枪拦住了,“恁站在这里,叫他们过来!”
看到梁甲印,妈、爹、姐、抱着国忠的兰子都跑过来。妈扑到梁甲印跟前,搂住梁甲印的脖子放声大哭。“俺的那个儿啊,恁这是咋着了啊,恁遭了啥祸了啊,恁得罪啥人了啊,恁咋恁倒霉啊,恁叫妈可咋过啊,俺的儿啊——”
梁甲印泪水霎时涌出眼眶,泣不成声。爹也抹眼睛,姐也哭了,兰子抱着国忠,把头埋在儿子怀里,哭得肩头一抖一抖的。梁甲印心如刀绞,还不忘把一张牛皮纸纸片塞到妈的手里。
大姐拉住梁甲印的手,“甲印,叫姐咋说恁啊。姐多少次说恁劝恁,嘴皮子都磨出泡了,恁咋就不听啊,恁哪怕听一回两回也中啊,也不至于落到这个地步啊,也不至于变成劳改犯啊。不分白天地跑啊颠啊,不要命地救这个捞哪个,这会儿哪个来救恁啊。恁关进去了,咱爹咱娘这一大家人可咋办啊,恁媳妇恁儿子可是靠哪个啊,甲印啊——”
世上啥药都有,就是没有后悔药啊。
“都起来干活了!”一声喊叫,犯人们纷纷站起来,走进护城河里。梁甲印推开妈的胳膊,“妈,爹,儿子不孝。姐,恁都保重吧。”说完连忙转身,跳进河水里,头也不回向芦苇、蒲草里边蹚去,泪水串线一样滴进河水里。
妈哭着喊道:“甲印啊,儿啊,恁可要吃好睡好啊,别由着性子来啊,好好听管教的啊,儿啊,别叫妈挂念啊,别叫妈操心啊,儿啊——”
回到家,妈把那张纸片拿出来让小女儿甲素看,甲素说,这是俺哥的党员证,俺哥一九四二年就加入地下党了,老党员了。
妈不明白,眼下共产党的天下,咋还把自家的党员抓起来判刑哩?问甲素,那这个纸片片还有啥用?恁哥给俺弄啥?
甲素说,哥肯定是叫妈保管的,好好保管着。
妈摇头叹气,人都判刑了,保管这纸片片还有啥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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