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甲印多次找王志国,一直未见。王志国的确忙,一会儿组织支前大队去了,一会儿搞禁毒运动去了,一会儿搞剿匪反霸试点去了。渐渐的梁甲印失去了信心,他觉得王志国有意疏远他,躲避他。王志国不见他,他又不能找别人。找也白找,因为从搞地下工作开始,到加入共产党,到潜入国民党特务豫东分部,一直是和王志国单线联系,一直听命于王志国,他的一切只有王志国清清楚楚。王志国就是组织,组织就是王志国。单线联系,这是党的地下工作原则。别人,谁了解他啊,谁知道他多次提供情报三打鬼子啊,谁知道他是双料特务啊。当然,薛博若、魏风楼也知道,可人家都当了大官了,没时间管他的小事了。
他也多次找过李泽南,这位把他引荐给王志国的表哥。表哥被派到新成立的北关县医院当院长,成天忙得不着家,见过几次也是匆匆忙忙,表示再给王志国说说。可是再没有下文。
找一块儿入党的尹乐天,尹乐天已经到周口的某个学校当领导去了。自个就认识这几个人,也只有这几个人知道他的底细。
他想到越级找薛博若,找魏风楼,可是到哪找啊,找到了人家会听他的请求吧。要是问他为啥不去三十五师报到,自个咋回答啊?原来那些所谓的理由都是不值一谈的。
肖平说得真对啊,离开组织,一个人啥也不是啥啊。
梁甲印从来没有像这样感到压抑,感到孤独,这样无奈,这样无助。
算了算了。梁甲印心灰意冷了。好好经营自个的刻字铺吧,一家人吃饭还得靠这个。至于洪樱桃,他更是无暇顾及了。看来他要自食诺言了,他要对不起洪樱桃了。他感到心痛,感到自责,感到惋惜。
梁甲印自以为通读了四书五经,自以为对历史上的政治、军事、经济、社会、文化都有一定的了解,自以为很懂得一些道理,但是他恰恰忘了几句普普通通的经典语言:“树大招风”,“物壮则老”,“出头的椽子先烂”。一个人自感功劳很大、贡献很多的时候,就是过高估计自己的时候,就是开始迷惑的时候,就是走下坡路的时候,就是引发自己危机的时候。这种教训历史上比比皆是,梁甲印却忘得干干净净。他一意孤行,他为自己种下了很多苦果,留给自己用一生来慢慢品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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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甲印走进门,看到妈坐在椅子上,上前叫了声,“妈,恁来了。啥时候到的?兰子不在家?到哪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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