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念想着那被蟒妖坑害的焦炭般模样的龙少卿,再想着于少阳追寻蟒妖下落的背影,无邪不禁打起了冷颤。
往事回尘,那少卿与少阳本同一家,或者可说是本就同胞,再小些时,家中也是富庶,俩人还有个舅舅,唤作个龙安,家底子缘由,院里收了三房妻妾,这龙安也是个倔人,再加上想儿子想疯了去,可天又不遂人愿,日日教夫人妾室烧香拜佛,香火钱是撒了不少,孩子倒也没少生,三年的光景,也是耗了不少精力。
原本一个面大腰圆的汉子,整个也削得成了一副排骨,产了八个小儿,却无一不是女儿身子,气的嘴上的须子白了个遍,终是使足了力气,产下一小子,这才罢休,放过自个猴瘦的身子,硬生生欢喜了三年,可偏偏急着要去给幺子补个福卦。
待提着钱袋子登了山腰上的道观,还不及对着道士说上几句在心头揣摩了些时候的套话,没想着却是先当头讨了一肚子气,还没登堂,便被传话的小道童说他命里无男丁何来求福云云。
听了这话,真真的是气也不过,争论一番后,只啐了口浓痰在地上,也是甩袖离了去,刚及家门,便听得家中妾室嚎啕,心里一声咯噔,急急忙忙奔了进去,只见得那妾室怀中正是家中幺子,湿湿答答一地凉水,后来才知,是幺子在园中戏耍,不知怎得跌进井里,急忙捞上来时,便已经没了气儿,这才想起那道士所言非虚,不免的悲从中来,瞪大的眼珠顿时一抹黑,倒地不起,自此便卧床长病。
次年,小妹临盆,产下一男童,生的乖巧玲珑,是越看越喜人,又过了仨月,看着时令也刚入了秋,小妹的陪嫁丫头竟也产了子,也同样是个男童,这可喜坏了当家的于家家主。
趁着夕月佳节,大请了一众亲朋,满院的流水席面更是铺张的骇人,礼乐宴席一直续了半月,期间定是少不了修书一封请了兄长龙安,可瞧着身子起不来,也就只是差人回了红礼。
要说这自家妹子生了孩子,做了舅舅的龙安自然该是替妹子高兴才对,可也就是乐了半个晌午,直到被人服侍喂了晚饭,却如何也笑不起来,翻翻覆覆了一整晚,是一夜入不得眠。
待到了鸡鸣,还没看到日尖尖,便急着叫来了府上的账房,书下一信,再用麻面纸小心包好,又指使去库房里房拿了许多金珠银锭,大清早的便开门朝着于家所在跑了去。
这于龙两家早先就有了联姻,两处宅院也只是隔了条街,虽长了些,也顶死只有一炷香的脚程,算不得远,待庄里住户燃柴拉箱起了炊烟,忙着果腹时,龙家的崔账房也稳了步子,抬手敲开了于府大门,见了看门小厮,又传了话带了信儿,可是费了些功夫,那龙安的心里话才呈在于家夫人眼里。
刚刚稳下气血的于夫人听得是自家兄长来的信,也是眉眼笑颜的急着央着小侍女拆了封,在手心细细摩着,又细细瞧着,开头的一叠客气话可一下将这刚生产不久的小娘子气的笑了。
想到自嫁进于府,可真就是娘家里泼出院门的水,虽捡近的嫁了去,也就是娘家图个心安,念想起来时还觉着离得近些,不大为些烦人的琐事操心,可实在说了,除去省亲和生母亡故的时候敲开了两回家门,可就再也没碰过面,爹娘也就怀着这一儿一女,再无其他姊妹兄弟,可怜相依为命的兄妹两个,一年也见不上两回,平时也只是互通了信去,自得知龙安卧床不起,本想见上一面,又被婆家阻着,生怕肚里小子有恙,也就不了了之了。
又想着这次来信比往常是又早又急,怕不是有什么急事,又想起兄长一直不见好转的病身子,前日府上新进的一批鲜参,对寻常顽疾可有奇效,寻摸着挑上几只大些的给哥哥送了去……
【This chapter is finished read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