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过几回,便卸了朱钗披了头发,信步踱到床前坐定,细细往下看去,不看不打紧,越往下瞧,这于夫人的面皮是越发的煞白,仿佛这手里捏的不是信件,倒像咬人的花头毒蜘蛛。
再去看,那书信早已经被叠放在一旁不再去看,于夫人也挨着窗边儿坐了去,隔着窗眼儿向外看去。
昨儿个夜里匆匆下了场雨,来得快,去的也快,府里上下,除了腿脚不便的老银头儿,怕是谁都没发现这龙王爷打的这声儿喷嚏,早上起来,院里倒是落了不少的枯枝败叶,就连平时家里主人最惜的金头凤都被打落了不少,院里站着七八个仆人,围了一圈簇拥在一块,紧紧护着中间两人,只是听得几声婴儿的抽泣,便知是要讨奶的春哥儿,被自家娘亲亲昵的揽在怀里慢慢摇着,小孩儿在这大院儿里永远都是稀罕物儿,不一会儿就引来随处清扫的丫头仆人,这叶也不扫了,是灰也不顾了,嬉嬉闹闹聚在一块儿,逗起小公子的笑来。
而在一旁的小娘抱的有些累了,便托给了边儿上的奶娘,自己也得空歇会儿,从怀里抽出绣帕一边擦着额上的汗珠,一边接过丫头递过的圆头小扇轻轻摇着,驱着焦躁气儿,并四下瞧着,顾盼间,便对上了窗前的于夫人,两人自是姐妹情深,溢出些笑来铺洒在面上,且对着窗屈身简单的做了个礼,算是见过她家姐姐了。
屋内的于夫人微微颔首示,似乎又想起烦心事儿,紧紧锁起眉头来,转过身来将刚刚压好的香用铜簪又拨弄的一片狼藉。
眼尖的婆子瞅见,两三步凑到近前,眉眼迷成了两条细细缝儿。
“大娘子兴许是念着公子了罢!我这就就去老夫人屋里将温哥儿给求来!”
此话出口,似乎是没把夫人的神儿给拉回来,老婆子也不好再说些什么,一时竟有些坐立不安,正想着要去换些热茶汤,便被夫人给叫了住。
“嬷嬷不用费心我这儿,老夫人喜爱温哥儿可是厉害的紧,等晚些再抱回来不迟,我方才看妹妹出了一身虚汗,怕是产后有些湿寒,还得劳烦嬷嬷去包些松茸送她,就说…就说是老夫人让你给的就是。”
“我这妹妹自小命苦,精心侍奉了我许多年才求了这么个孩子,终究到了享清闲的时候可不能把身子没落了。”
老婆子应了声儿,行了礼,便退了去。
这会儿,转眼又想起那在信中兄长的话,心里不禁的揪得生疼。
都说丫鬟的命不是命,得亏生下的是家里主子的种,那于家小娘本是连个名姓都没有的浮萍丫头,只是有的一手好女工,熟的各地织锦,才被赏了个名,唤成了秀娘,自小就卖身在了龙家,常伴于夫人左右。
自到了两家联姻时候,自己也便一同成了件嫁妆,入了于家大门,想着今后也定是一辈子丫鬟命,却被家主看了上,成了通房又做了妾,没两年光景又怀了仔,生在了夫人后头,虽是个庶出,但也庆幸是个男娃娃,是再不敢奢求其他,只盼着稳稳当当的过完这下半辈子,有孩子送终,再安心不过,此番话虽私房,倒也时常在某些个失了睡头的时候对着自家朝夕相处的大小姐和屋里的摇摇曳曳烛头说上一遍,时常还被小姐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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