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金鹏摇摇头,说:“我哪里睡得着?这段时间流的眼泪,比我前面七十多年流的眼泪还要多。”
周斯绵心里明镜似的,他也明白一个父亲对儿子的思念。特别是在父亲心目中优秀的儿子。。你突然告诉他父亲,你的孩子犯罪了,这种打击是致命的,颠覆了父亲对儿子几十年的认知。他会觉得,自己为什么会教出这么一个儿子?这种坍塌,是思想的坍塌,精神的坍塌,人会突然觉得失去了主心骨,生活会突然坠入痛苦的深渊。
周斯绵尽量把车开得慢一点,周金鹏时不时跟斯绵说几句话,免得他打瞌睡。车外大雨瓢泼,让人分辨不清天地的界线。高速公路关闭了,周斯绵只能走国道。雨太大的时候,周金鹏就让它将车停在路边等待。
这一路走走停停,两百多公里的路途,竟然开了五个多小时。到监狱的时候,已经快到中午了。
周金鹏渴望见到儿子。他的脑海里,时刻浮现着儿子的样子,小时候,他是那么乖巧懂事,读书时,他是那么努力上进,参加工作时,他赚钱也是一把好手,有经济头脑,为父亲解了不少燃眉之急。可是,他怎么会犯罪?怎么会呢! 周金鹏老泪纵横,甚至哭出了声。周斯绵拿出纸巾,为父亲擦拭眼泪,轻声安慰道:“爸,不哭了。等下斯贤见了,会更难受。”
周金鹏强忍住哭。他的心却不平静。他实在想不通,为什么一个好端端的儿子,一院之长,为什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周斯贤走进了他们的视野。他剃着光头,表情麻木,枯瘦的身子穿着囚服,显得空荡荡的。
这是周金鹏时隔两年见到周斯贤。他既心疼又怨恨,恨不得冲上去给他两个耳光。周斯绵见到哥哥这个样子,鼻子一酸,慌忙侧过脸去抹了一把眼泪。
周斯贤见到父亲,突然扭头往回走。
周斯绵敲着有机玻璃隔板大喊:“周斯贤,你回来!”
可是,周斯贤压根听不见他的呼喊,头也不回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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