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口——琴”山谷也给了我长长的回应。
太阳落山的时候,大伯大妈便收工回家,下山的路非常的轻松,我在他们前面一路小跑。
回家后,大妈就开始做晚饭,大伯就找来竹片给我削口琴,我坐在他的旁边,看着大伯粗壮的手指削起口琴来却非常的灵巧,不一会儿就削好了,大伯放在嘴边试了试,声音非常好听,大伯递给了我,我伸手接过就蹦起来跑了出去,身后传来大妈的呼唤:
“平子,吃饭,饭好了。”
“我不吃了。”我说着就跑出了院门,心想,吃什么饭。。我得赶快撒撒野。
在大伯家院外的山坡,有一大片囊土,这是坐土飞机的好地方,也正好应了我此时的心情,我脱了鞋,放在一边,就一屁股坐下去,伸直双腿,向坡下滑了下去,由于坡势很长,也不是很陡,我觉得还不够刺激,于是就头朝下趴着,然后伸开双臂,一路顺坡而下,这样速度提升了不少,玩起来也很带劲,我来来回回、上上下下地玩了很多趟。直到有些疲累才坐下休息,顺便抹抹口袋,这一抹我慌了神,口袋里是空的,情急之下,我把上衣仅有的两只口袋全部向外翻出,垂在两侧,我的口琴去哪里了,刚才分明就装进了口袋。我像一只困兽,在我滑过的土道上上下下地翻找,甚至我拔光了土道两侧的杂草,但是依然没找到。我颓废地坐在地上,想哭,可没有眼泪,那哭出来的声音,更像干嚎,难听极了,自己都想作呕。我抓着自己那垂在外面的口袋,恨不得把他们全撕了,我也恨自己干吗非要滑这土坡,如果不滑,我的口琴这会还躺在口袋里,没准我正吹着呢,想到这里,我拿起自己的一只脚丫子,狠狠地在脸上抽了一下自己。我心爱的口琴我还没有吹奏一下,就埋在了这黄土坡,我童年仅有的两件像样的玩具,其中之一就是这口琴,可惜在我的口袋里还没有暖热,就丢失了。我提着鞋,心情沮丧地回到了家,一进门就得到了母亲的奖赏,那就是她顺手夺过我手中的鞋子,结结实实地抽了我几鞋底。
“看你搞成什么样了。给谁打窑去了,满身土,还是逃荒要饭去了,口袋都翻成了羊肚。”母亲抽过之后还在责骂我。
我的心情过于沮丧。 。以至于坐过土飞机之后,忘了拍掉身上的土尘,也忘了把翻出的口袋重新翻回去,甚至忘了穿上鞋,整个人就是一台撒土机,母亲揍我的时候扬起阵阵尘土。这在以往,每次疯过之后,我必然把自己收拾齐整才回家。。这样就没有丝毫破绽,尽管衣服烂得飞快,他们也只能归结于衣服都太损了,不经穿,只能再给衣服摞上更多更厚的补丁。
“别打了,再打这饭都硶牙。”奶奶正半跪在炕上,边给大家盛饭边说,陕北人都在炕上就餐,但也是有讲究的,男的盘腿,女的必须跪着,不能直跪,那样太高,不雅,而是半个屁股落炕,双腿曲向一侧。
我在院子里拍掉了衣服上的尘土,翻好了口袋,穿上了鞋,然后才回窑吃饭,可心里依然在想着那把竹口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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