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头传来的声音此时也格外温和：“自古以来，孝义为人之本，一念之间，上可通庭，下可达九泉，地可闻，神灵共鉴。你既有这一番痛悔思过之心，令尊泉下必有感应，心中再无遗憾。你且细想想，令尊替你置产娶妻，是指望你传宗接代，开枝散叶呢，还是指望你迎回冢中枯骨，日日拜那几两腐泥烂土？”

        那人却比读书人执拗得多，并未被他言语服，反哭着喊道：“世子得虽然有道理，可是人眼睛看得真真切切，那真是我家阿爹，他跟平日毫无两样，世子他老人家是枯骨腐泥，人不服。”

        “你家阿爹何时去世？何时下葬？”

        那人哭得哽咽：“阿爹去岁三月三日去世，七日后下葬，正是人娶妻之后一月不到。新妇的茶水，他老人家都没来得及喝上几口。”

        “如此则你阿爹已入土将近两年，其肌骨血肉，早已化作尘土，岂能还与在生时相同？你现下所见，不过是妖人使了邪法，用泥土做出的傀儡假人罢了。你不去守着你妻子好好过活，反心心念念要去给妖术傀儡尽孝，这岂不大大违背了令尊的心愿？”

        “世子阿爹是傀儡，可人看着，一点不像。那空中的脸，就跟他老人家在世一个样，阿爹平时，就是这副和和气气的笑模样，那眼睛嘴巴，都丝毫没差。”

        城头之人顿了一下，楼下数千人都静下来等着，看世子还有何话可。

        城头声音再响起时，却是问了个极其古怪的问题：“楼下诸人，尔等离世的亲属中，可有会游水之人？”

        西北之地缺水，这游水之事，却不是人人皆会的。好在总算还有人应答。

        楼上一连问了两遍，两侧士兵也重复了两遍，城下方有人回过神来，大声叫道：“家父善游水，便是甘泉河发了春水，家父也能一口气游上两三个来回。”另也有十来人稀稀拉拉应和。

        甘泉河源出大雪山，于西南寿昌县界流入敦煌，因其水丰沃，支流水渠众多，乃是沙州的主要水源。

        城头之人徐徐问道：“尔等先父，可也在这画面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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